林辉没要到钱，换了林建国来。
他不像林辉那样还要脸。
他直接冲到我们车间门口，在下班的时候堵住了我。
「林默！你这个白眼狼！老子白养你了！」
「把工资给我交出来！」
周围的工友都围了上来，对着我们指指点点。
林建国更来劲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开始拍着大腿哭嚎。
「没天理啊！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，她现在出息了，当工人了，就不认我这个爹了啊！」
「我跟儿子在家连饭都吃不上，她自己却躲在厂里吃肉啊！」
他的表演很成功。
周围人的眼神开始变了。
同情，变成了指责。
「小林，再怎么说也是你爸。」
「是啊，哪有女儿不管爹的。」
上一世，我就是这样被唾沫星子淹没的。
我百口莫辩，只能一次次妥协，把血汗钱交给他。
这一次，我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林建国，异常平静。
我不说话，也不争辩。
我只是安静地流眼泪。
无声地哭。
那是一种绝望到麻木的哭泣。
我的样子，比林建国的哭嚎，更能让人心碎。
果然，风向又变了。
「你看看，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。」
「就是，一个大男人，就知道伸手跟女儿要钱，丢不丢人。」
林建国嚎得更厉害了。
我等到人围得差不多了，才慢慢蹲下身，看着他。
「爸。」
我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。
「你要钱，是为了去城里找你的富豪爹吗？」
林建国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点头。
「是又怎么样！那本来就是我的钱！」
「那我弟弟呢？」我又问，「他要钱，是为了复习考大学吗？」
「当然！我儿子是要当人上人的！」
我点点头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周围的工友们。
「大家听到了。」
「我爸，他没病没灾，有手有脚，但他不做工，因为他要去当富二代。」
「我弟，马上要高考，他不安心读书，想的也是怎么从我这里拿到钱。」
「我的工资，一个月三十五块。我要吃饭，要生活。剩下的钱，我愿意给我弟弟交学费。」
「但是，他们要的不是学费。」
「他们要的是我全部的工资，是让我跟他们一起挨饿，去供养一个虚无缥缈的梦。」
我站起身，擦掉眼泪。
「我不是不孝，我是不敢孝。」
「我怕我今天把钱给了他们，明天，我就得跟我妈一样，累死在车间里。」
说完，我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就走。
身后，是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是工友们对着林建国压抑的怒骂。
「简直不是人！」
「逼死老婆，现在又来逼女儿！」
我没有回头。
回到宿舍，我反锁了门。
当天晚上，厂里的工会主席找到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