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三的眼神，黏腻又肮脏。
「……哦，林默是吧？」
「你弟说，你爸同意把你许给我了。」
「彩礼都收了，五百块。」
他伸出五根又黑又粗的手指。
「跟我回村吧，我们明天就办事。」
周围开始有下班的工友驻足。
我看着他，也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林辉。
林辉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我对视。
好一个我的好弟弟。
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富贵，他真的再一次把我卖了。
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跑。
我看着李老三。
「你说我爸把我许给你，证据呢？」
李老三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我会这么镇定。
「你弟不就是证据？钱都收了！」
「哦？」我提高了声音，「也就是说，没有字据，没有媒人，就凭我那个脑子不清醒的爸和我这个未成年的弟弟一句话，你就敢当街抢人？」
「我这可不是抢！这是明媒正娶！」李老三急了。
「那你过来娶啊。」
我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「我今天要是跟你走了，明天我们厂保卫科就会去你们村要人。我是纺织厂的正式工，不是地里的阿猫阿狗，你想带走就带走。」
「你要是敢用强的，我现在就喊抓流氓。」
「我们厂几千号人，你猜是你跑得快，还是我们厂的男工拳头硬？」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老三被我镇住了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工厂门口那几个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男青年，缩了缩脖子。
林辉见势不妙，跑了过来。
「姐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！爸都同意了！李三哥人挺好的！」
「林辉。」我打断他，「你今年十七岁，对吗？」
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，下意识点头。
「根据法律，你爸和你，把身为成年人的我卖掉，这叫拐卖人口。主犯是你爸，你是从犯。」
「是要坐牢的。」
林辉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「你……你胡说！」
「我有没有胡说，你可以去问问。」我转身对保卫科的岗亭喊了一声，「王哥！这里有人闹事！」
保卫科的人立刻走了出来。
李老三一看情况不对，骂了一句“晦气”，转身就想溜。
「站住。」
我叫住了他。
「你给了我爸五百块，对吗？」
李老三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「那钱，你猜要不要得回来？」
「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找我爸和我弟要钱。晚了，他们拿着钱跑了，你人财两空。」
李老三一听，也顾不上我了，拔腿就朝着林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。
我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李老三要不回钱，还会来找我。
而林建国和林辉，拿到这笔“路费”，就会立刻奔赴他们的“富贵梦”。
我走进厂里的传达室，拨通了邻市公安局的电话。
「喂，你好，我要报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