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模糊视线,我努力想看清周少游的模样。
新长出来的头发,是为苏玉蓉而蓄。
满面得偿所愿的春风,是为苏玉蓉而动。
他眼中早已没有我。
又怎会看得见苏家满门的血债?
周少游避开了我的视线。
语气强硬:
“岚初,苏大人已经以死谢罪了,何苦牵连玉蓉的幼弟。”
苏玉蓉的父亲为一己私利,害死边关数万将士和百姓。
周少游却心疼苏家稚子无辜。
“你若执意不肯,边关将军冢的香火,今夜就会断。”
边关习俗,战死沙场的英魂要受足十年香火,才能回故土,入轮回。
父兄死后我重病一场,这些事情都是周家安排的。
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他要挟我的筹码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似被刀片划过,涌上阵阵血腥气。
半晌,我闭上眼,点了头。
宫宴那日,苏玉蓉竟扮做周少游的丫鬟,一起进了宫。
周少游不自在地解释:“玉蓉十年未出席过京中宴会,我带她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我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。
周少游看着我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。
宴会上,他不顾规矩,直接让侍女打扮的苏玉蓉坐在我们中间。
苏玉蓉瞥了我一眼,故作娇羞:
“少游,这般不合规矩,这里毕竟是岚初的位置。”
周少游淡淡扫了我一眼:“无碍。”
连问我一声都不曾。
苏玉蓉又看了我一眼,抬手掩住唇角的弧度。
“可我现在是丫鬟身份,旁人会笑话我没规矩。”
周少游低头为她拆螃蟹,语气温柔。
“有我在,我倒要看看谁敢笑你。”
一个和离妇得了侯爷青眼,旁人怎会笑话。
他们只会笑话我这个做正妻的哑巴。
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视线,如同千万根针,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。
苏玉蓉靠近我,用气声说:“罗岚初,你永远赢不过我的。”
“十年前我能让他为我守身如玉,十年后,他照样会为了我弃你如敝履。”
我没有回应,挺直脊背端坐。
终于,周少游跪在殿前,拿出了那份恩旨。
内容是他亲自填的。
太后见请旨的是他不是我,轻轻皱着眉。
再打开恩旨一看,愈发诧异:
“罗家丫头,这上面所写果真是你的心愿吗?”
我缓缓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。
周少游警告地看了我一眼,低声威胁:
“你点个头就行。别忘了将军冢。”
下一瞬,做了十年哑巴的我开了口。
嘶哑难听的声音响彻大殿:
“回禀太后,恩旨所写,非我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