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走了。
听王哥说,她在村口跪了快一个小时,后来是自己爬起来,踉踉跄跄上了车。车开走的时候,差点撞上电线杆。
我没告诉她。她来找我的那天晚上,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。
账户里多了一笔钱,不多不少,正好八十万。汇款人备注:柳如烟。
就是离婚协议里那笔补偿款。
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她终于看协议了。不对,应该是律师帮她看的。
以她的性格,不会主动去看。肯定是徐文礼出事之后,她找人复核协议,才发现那条。发现了,才想起还钱。不是因为愧疚,是因为怕被告。
我收了钱。该拿的,一分不让。
第二天,我去镇上办了张新卡。旧卡停了。所有联系方式全换。
柳如烟再也找不到我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。我帮爸妈把院子翻新了,铺了地砖,搭了葡萄架。
没事就去河边钓鱼,钓上来放生,纯粹打发时间。
一个月后,我在镇上买菜,碰到一个熟人。柳如烟的秘书。
“林哥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老家。”
“你不回城了?”
“不回了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林哥,你知道吗?柳总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。十九楼。”
我手里的菜篮子顿了一下。
“抢救无效……走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徐文礼推的。那天柳总去找他对质,两人吵起来,推搡的时候……”
秘书说不下去了。
我站在菜摊前,周围人声嘈杂。卖菜的大妈喊:“小伙子,你的菜还要不要?”
“要。”
我付了钱,提着篮子往回走。
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十九楼。她怕高。以前住酒店,从来不住十楼以上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:“太高了,掉下去就没命了。”
现在,真的掉下去了。
我回到家,把菜放厨房。妈问我:“咋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买菜碰到谁了?”
“没谁。”
我走进房间,关上门,坐在床边。
手机里还存着她的号码。虽然换了卡,但号码我还记得。我盯着那个号码,盯了很久。没打。不知道说什么。
第二天,我在新闻里看到后续。
徐文礼被判了二十年。挪用公款,诈骗,过失致人死亡。数罪并罚。
受害者家属,柳如烟的父母,在法庭上哭成一团。她爸心脏病发作,当场送医院,抢救无效也走了。她妈一夜白头,从那以后,再没人见过她。
王哥看到新闻,跑来问我:“林枫,你不回去看看?”
“看什么?”
“她妈啊。好歹以前是你丈母娘。”
“不是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人,心真硬。”
心硬。也许是吧。
但我的心,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硬的。是被人一刀一刀捅硬的。每捅一刀,我就硬一分。捅到最后,就不软了。再也软不了了。
一个月后,我离开了老家。
去了云南,在大理租了个小院开民宿。面朝洱海,春暖花开。
每天早上跑步,晚上看书。周末带客人去爬山。晒黑了,也壮了。
有一天晚上,我在院子里看星星。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那边没说话。
“喂?”
沉默。然后挂了。
我盯着屏幕,笑了笑。也许是打错了。也许不是。
不重要了。
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星星。满天繁星,亮得晃眼。
我举起手里的茶杯。
“敬自由。敬新生。敬每一个终于学会放过自己的人。”
夜风吹过来,带着洱海的水汽,很凉快。
我突然想起一句话,是六年前她跟我说的。
“林枫,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一辈子。原来一辈子,可以是六年,也可以是七年。
但对我而言,一辈子,是从放手那天开始的。
那天,我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。阳光刺眼。
身后,是她和徐文礼的影子。
我没有回头。
以后也不会。
【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