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能逼我签。”
陆征盯着那份协议。
“姜宁,婚姻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。”
我把协议收回文件袋。
“那就按流程来。”
他抬头。
“流程?”
“嗯。”
我拿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,对面问:“姜女士,材料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陆征脸色变了。
“你找人咨询过?”
我没有看他。
“麻烦您明天帮我提交。”
对面应了一声。
“好,分居证据,聊天记录,还有财产明细都保留好。”
陆征伸手按住我的手机。
“姜宁,别这样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松开。”
他低声说:“我签。”
我把笔重新递过去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笔尖落到纸上。
签名写到一半,他停住。
“如果我改呢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把林晓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会再有别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每天回家吃饭,陪你去医院,陪你做陶艺。你想去哪,我都陪你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姜宁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想起很多年前。
陆征骑着旧电动车来接我,车筐里放着一袋烤红薯。
他把最大的那个掰给我,说:“以后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。”
那时候风很冷。
红薯很烫。
我捧在手里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很好。
后来好日子真的来了。
只是我没在里面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给过你很多次。”
他的手僵住。
“你只是一次都没接。”
他低下头,慢慢签完名字。
我拿起协议,检查签名。
“后续手续有人会联系你。”
陆征站在原地。
“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?”
“不能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拉开门。
“我要关店了。”
陆征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姜宁,那只手机壳你还留着吗?”
我说:“扔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离开那天。”
他点了点头,像是听懂了,又像什么都没听懂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我把协议放进抽屉,继续修那个没做完的杯子。
泥坯有一道裂。
我用水抹平。
两个月后,手续办完。
证件寄到店里时。
快递员喊我名字。
我签收,拆开,看了一眼,就放进柜子最底层。
林晓后来给我寄过明信片。
她去了另一个城市,重新读书。
明信片背面写着:
姐姐,我今天自己考过了科目二,没有找任何人兜底。
我把那张卡片夹在账本里。
账本已经换成新的。
上面记着陶土进货,电费,孩子们研学的预约。
陆征的消息偶尔会从旧同学那里传来。
有人说他卖了车。
有人说他公司散了。
还有人说,他总在我们从前住的小区楼下坐到半夜。
我听完,只说:“知道了。”
春天来的时候,店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。
不是很贵的木头,我自己刷的漆。
上面写着:宁安陶坊。
林晓特意请假过来,帮我把牌子扶正。
她站在梯子下面喊:“姐姐,左边高了点。”
我笑着说:“这样呢?”
“好了。”
风铃响了一声。
几个孩子跑进来,围着桌子挑颜料。
“老师,我想画一只小狗。”
“老师,我想做杯子送给妈妈。”
我把围裙系紧,走过去。
“慢慢来,先把泥揉软。”
阳光落在桌面上。
那只歪嘴小鸭子摆在架子最上面。
旁边是我做的第一只杯子。
它仍然不圆。
可里面盛着清水,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