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小师妹宋知意租房的小区。
他用义诊的名义，把我的名字也填了进去，好让自己去那个小区显得名正言顺。
“喂？您还在吗？“
“在。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得像在念病历，“我明天不方便，帮我取消登记吧。“
“哦好的，那我跟顾医生说一声——“
“不用说。“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十年。
从大学校园到结婚领证，从他还是住院医到现在的副主任医师。
我陪他值过除夕的夜班，帮他整理过上百篇文献的参考目录，在他第一台独立手术失败后抱着他，说没关系，下一台会更好。
可他给别人包粽子的时候，围裙上印着的那只粉色小熊，笑得比他对我笑过的任何一次都真。
快下班的时候，王姐路过我桌边，放下一个粽子。
“食堂多的，拿一个尝尝。“
我说谢谢。
她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苏黎，有些事……别自己扛着。“
我拆开粽叶，咬了一口。
是碱水粽，没什么味道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，顾砚辞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妈，今年端午我值班，没法回去了，给您转个红包，买点爱吃的。“
他妈秒回：辛苦了儿子，注意身体。
我盯着那句“值班“，忽然觉得嘴里的粽子有点咽不下去。
群里接着弹出他妈的第二条消息，是单独@我的。
“苏黎，砚辞这么忙，你也不知道去医院给他送顿饭？嫁过来十年了，连个孩子都没生，饭也不会送，你到底会什么？“
2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。
群里没有任何人回应，包括顾砚辞。
他在线，因为他的头像刚刚还亮着。
可他选择沉默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，他妈说什么，他都当没听见。
我退出家庭群，没回那条消息。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顾砚辞的私信。
“我妈说话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“
我回：嗯。
“晚上手术结束我就回来。“
我回：好。
他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过来，后面跟了一句：端午快乐，老婆。
我把手机放进包里，拉上拉链。
回到家已经快八点，客厅的灯是暗的。
我没开灯，坐在沙发上，打开iPad。
微信自动同步了顾砚辞的聊天记录。
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，却是我第一次认真地从头翻到尾。
宋知意给他发的消息，从三个月前开始密集起来。
最开始是请教病例，后来变成分享日常，再后来，语气越来越亲昵。
“师兄，今天的粽子是跟着视频学的，丑是丑了点，但你是第一个吃的人哦。“
顾砚辞回的是一个偷笑的表情，然后说：“味道不错，比食堂的强。“
“那你以后常来吃呀。“
“看情况。“
“什么情况？“
“得等我老婆不在家的时候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