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,是我刚刚发给几家主流媒体和行业监管部门的举报邮件截图。
标题很醒目。
“当红主播诱导粉丝巨额打赏,致其父病危不治身亡,背后公司或涉嫌洗钱。”
法务总监脸上的从容,瞬间绷不住了。
他扶了扶眼镜,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了。
“林先生,有话好好说,没必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。”
“我是来通知你们,坐上谈判桌,或者,等着上热搜头条。”
颜雅回到家时,已经是三天后。
她大概是终于发现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
但她回的不是我们的家,而是岳父岳母的老房子。
迎接她的,不是家人的安慰,而是贴满了整个防盗门的白色讣告。
黑色的“奠”字,像一只只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
楼道里,邻居们探出头,对着她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那种眼神,混合着怜悯、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在她身上。
她脸色惨白,疯了一样冲上楼,想挤进已经布置成灵堂的客厅。
岳母像一尊雕像,挡在门口。
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,眼神里没有悲痛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颜雅扑通一声跪下,抱着岳母的腿哭喊。
“妈!让我进去!让我看看爸!我想给他磕个头!”
岳母一动不动,声音沙哑,却掷地有声。
“颜雅,你爸的灵堂,你不配进。”
“给他披麻戴孝的资格,你没有。”
颜雅被亲妈拒之门外,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
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自她最信任的人。
陈书航为了自保,接受了一家媒体的独家专访。
视频里,他哭得梨花带雨,眼睛通红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雅姐家里的情况,她一直说自己是单亲家庭,经济独立。”
“那些钱,她说都是她自愿支持我的梦想……我以为,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粉丝。”
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一夜之间,颜雅从为爱痴狂的“榜一金主”,变成了人人喊打的“恋爱脑小丑”。
平台雷厉风行,永久封禁了陈书航的直播账号。
几十个粉丝群,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经纪公司更是直接发了律师函,以“损害公司名誉”为由,向陈书航追讨天价违约金。
被逼上绝路的陈书航,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颜雅身上。
他反咬一口,说颜雅一直骚扰他,用钱逼迫他营业,甚至以死相逼要求他线下见面。
全网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那些曾经喊着“雅雅姐威武”的粉丝,调转枪头,把她骂得狗血淋头。
她成了最大的笑话。
……
颜雅找到我的时候,整个人瘦脱了形。
她把一份盖着经纪公司公章的退款协议推到我面前,声音嘶哑。
“林深,钱……他们同意退了。”
“你撤诉好不好?我求你了,我知道错了。”
她哭着来拉我的手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我没有动。
只是从公文包里,拿出另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退款协议旁边。
那是一张薄薄的纸。
上面印着岳父的名字,和一串冰冷的日期。
死亡医学证明。
颜雅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死死盯着那几个字。
我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。
“颜雅,你看清楚。”
“有些钱,能退。”
“有些命,永远回不来了。”
法院的判决很快下来了。
我和颜雅离婚。
因为她存在重大过错,并且有职务侵占行为,婚内债务和赔偿责任,绝大部分由她承担。
陈书航的团队退回了所有打赏,并因违规操作被行业联合追责,彻底凉了。
颜雅失去了房子,失去了工作,也彻底失去了娘家。
她名下所有的财产被冻结,还背上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巨额债务。
有人说,最后一次看见她,是在岳父的墓前。
她从清晨跪到天黑,额头都磕破了,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起来。
我卖掉了公司剩下的一部分股份,把钱交给岳母,替她安排好了往后的生活。
然后,我重新注册了公司,做回我的老本行。
岳母把一张银行卡交给我,说那是岳父生前偷偷攒下的遗产,他一直把我当亲儿子。
“林深,他走之前说,让我告诉你,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攥着那张卡,带着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。
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烂透了的家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