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彪把香烟在车门上磕了两下。
“三十万?”
他短促地哼了一声,把手机推开。
指着已经完全淹没车库入口大门的泥水。
“打发要饭的呢?水涨船高不懂吗?”
“现在得按人头算账。五十个小崽子,一个脑袋十万,拿五百万出来。”
我一把攥住他的衣领。
“这是我丈夫换肾的钱!你到底还想怎么样!你这是在蓄意谋杀!”
赵德彪反手捏住我的手腕,猛地一甩。
我脚下打滑,整个人摔进泥水坑里。
“谋杀?”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,“是你这个当园长的抠搜,舍不得掏钱救人。要死,也是你害死的。”
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车库内部炸响。
水漫过了一米五的警戒线。
警报器触发了。
几名外面的男家长疯了一样,举着撬棍冲向通风口。
铁棍砸在百叶窗上,火星四溅。
水压死死顶住了内部的通道,外面的物理破坏毫无作用。
“救命啊!我女儿在里面!”
一名母亲跪在下水道井盖旁,用双手疯狂刨着水泥地,指甲全部劈裂出血。
赵德彪一屁股坐在抽水车的引擎盖上。
他翘起二郎腿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崩溃的家长。
“我孙子今天刚好过六岁生日。”
“我太懂这帮小兔崽子了。以现在的水位,没过他们的鼻子,他们还能扑腾一会儿”
他抬起手腕,点了点表盘。
“大家看好啊!”他突然扯着嗓子冲周围大喊,“是这个园长舍不得出钱!孩子们要是憋死了,全怪他!”
我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我按出拨号键,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。
打给亲戚。
打给朋友。
打给教育局的领导。
“喂!张局!地下车库进水,五十个孩子被困!抽水车要五百万才肯开机!”
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摔碎的巨响。
张局长暴怒的吼声震动听筒。
“敲诈勒索搞到孩子头上来了!林舒然你稳住!我马上调拨抢险资金!特警大队已经在路上了!”
十分钟后。
四百七十万的紧急抢险资金打入我的账户。
加上我之前的三十万,整整五百万。
此时,积水已经逼近了车库最顶端的换气扇。
我冲到赵德彪面前,把五百万全额转入他的账户。
“钱到了!五百万一分不少!立刻下管子!”
赵德彪看着到账信息。
他慢吞吞地从引擎盖上滑下来。
拉开车门。
插上钥匙。
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但他并没有拉下抽水阀门。
“机器刚淋了暴雨,里面进了水汽。”他拍了拍铁皮车厢,“得原地预热半小时,不然炸缸了谁赔?”
等半小时过去,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捞不出来。
我冲上去揪住他的头发。
“里面是五十个活生生的孩子!如果里面泡的是你亲孙子,你还舍得这么丧尽天良吗!”
赵德彪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痛感传来。
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。
“别咒我家人。我乖孙现在正跟着我儿媳妇,在餐厅吃澳洲大龙虾呢!”
他指着脚下浑浊的水面。
“死在底下的,都是你们这些连五百万都凑不齐的穷鬼贱命!”
通风口处。
水面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缝隙。
内部微弱的哭喊声、拍打声、防空警报声。
在这一瞬间,全部归于死寂。
只有暴雨砸在水面上的哗啦声。
我死死盯着赵德彪那张布满横肉的脸。
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水阀门。
如果不把这个畜生送进地狱,我林舒然誓不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