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寝宫时,几个太监正卖力地将院子里的梅树连根刨起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半夏惊呼一声。
领头的太监斜了她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哎哟,半夏姑娘,这可不关咱家的事。”
“是皇后娘娘说,她不喜欢梅花,觉得太素净了。”
“陛下便下旨,把这院子里的梅树都挖了,改种娘娘最喜欢的牡丹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残枝败叶,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。
因为我爱寒冬里的梅花傲骨铮铮,褚怀信便特意寻了天下最名贵的绿萼梅,种满了整个院子。
如今,树被拔了,过往的回忆也碎了。
半夏气红了眼:“就算皇后娘娘喜欢牡丹,那也不能让全宫上下都种牡丹吧?”
太监嗤笑一声:“半夏姑娘还不知道吧?内务府刚下了调令,这里风水好,离乾清宫又近,陛下已经赐给皇后娘娘做寝宫了。至于江良娣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眼神轻蔑。
“陛下说了,冷宫偏远清静,最适合良娣养病。请良娣今晚就搬过去吧。”
“半夏,我们走。”我无力争辩,转身向屋内走去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这十年,褚怀信赏赐的金银珠宝无数,但我一件都不想带走。
我只拿了一个木匣子。
里面我失去第一个孩子时,褚怀信亲手刻的一尊小小的玉观音。
“主子,他们欺人太甚了!”半夏一边收拾衣服,一边掉眼泪。
“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了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”
正说着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都给我手脚麻利点!皇后娘娘今晚就要搬进来,这些破铜烂铁全都扔出去!”
沈云舒身边的掌事嬷嬷带着一群宫女太监闯了进来。
他们像土匪一样,将我屋里的摆设随意翻弄。
甚至把我梳妆台上的木匣子直接扫落到了地上。
那尊玉观音摔了出来,碎成了两瓣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,没长眼撞到了良娣的东西。”
那太监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一句。
“你找死!”半夏气疯了,冲上去狠狠扇了那太监一巴掌。
“反了!一个贱婢也敢打人!”掌事嬷嬷大怒,“来人,给我把这个贱蹄子拿下,掌嘴五十!”
几个粗壮的太监立刻上前,将半夏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住手!”我冲过去想要阻止,,却被掌事嬷嬷一把推开。
“江良娣,您现在可不是太子身边那个呼风唤雨的宠妾了。”
嬷嬷嗤笑一声:“认清自己的身份,才能活得长久。”
我看着半夏明明怕得要死,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的样子。
再也忍不了了,我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,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嬷嬷吓了一跳:“良娣,您这是做什么?”
“放了她。”我盯着嬷嬷,“否则,你自己去向陛下解释我的死状。”
嬷嬷脸色阴晴不定,最终还是让太监们松开了半夏。
我扔下金簪,走过去将半夏扶了起来。
“主子……”半夏哭着倒在我怀里。
“我们走。”我没有去捡地上的玉观音,搀扶着半夏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殿。
路过御花园时,我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。
透过花墙的缝隙,我看到褚怀信、沈云舒和褚明泽一家三口坐在亭子里。
褚怀信正在给沈云舒剥橘子,褚明泽在旁边拍手叫好。
画面温馨得刺眼。
“主子,别看了。”半夏哽咽着说。
“半夏,你后悔跟着我吗?”我轻声问。
“奴婢不后悔。”半夏擦了擦眼泪,“只要能跟着主子,去哪里奴婢都不怕。”
我看着漆黑的前路,轻声安抚。
“别怕,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