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还是撑着给他做饭。
他回家看见我脸色不对,皱眉问:“怎么不去医院?”
我那时笑着钻进他怀里。
“我有家属呀。”
“等你回来陪我去。”
那时候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,觉得我黏人。
现在才知道。
原来被我当成家属,是一件多珍贵的事。
许渡白从医院出来时,整个人都有些恍惚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是温知夏。
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第一次没有立刻接。
电话断了又响。
响到第三遍,他才接起。
温知夏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。
“渡白,你去哪了?”
“我手还是有点疼。”
若是从前,许渡白一定会立刻问她疼不疼,要不要再去医院。
可这一刻,他脑海里浮现的,却是护士说的话。
沈棠来的时候,裤腿上全是血。
她听见孩子没保住,连哭都没哭。
许渡白闭了闭眼。
“知夏,我现在有事。”
温知夏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比我还重要?”
这句话从前听起来像撒娇。
可现在,许渡白忽然觉得刺耳。
他沉默几秒,低声道:“沈棠流产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很快,温知夏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“渡白,你别太自责,可能只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……”
许渡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温知夏朋友圈下面那句回复。
“他就是太小题大做啦。”
原来她知道自己的伤根本不重。
可她还是哭着喊疼。
还是让自己留了一整晚。
而我在电话里说流了很多血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。
她听见了,却什么都没说。
许渡白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知夏。”
“昨晚沈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你听见了,对吗?”
温知夏那边沉默了。
很短。
却足够让许渡白明白答案。
温知夏很快解释:
“我当时太疼了,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而且沈棠一直都很懂事,我以为她自己能处理好。”
懂事。
又是懂事。
许渡白忽然觉得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。
他曾经也是这样想的。
沈棠懂事,沈棠不会闹。
沈棠会自己处理好一切。
所以他一次次放心地把她丢下。
丢到最后,她连孩子没了,都不再告诉他。
许渡白挂断电话,开车去了机场。
他不知道我要去哪里。
只能一遍遍打我的电话。
一遍遍发消息。
“棠棠,你在哪?”
“孩子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
“昨晚是我错了。”
“你接电话好不好?”
消息发出去,没有回应。
他又发:“我现在去找你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“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可屏幕安静得可怕。
像过去七年里,我无数次看着他不回消息时的样子。
只是这一次,等不到回应的人,换成了他。
许渡白坐在车里,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小事。
想起我第一次给他做饭。
烟火味太重,我被呛得咳嗽,却还是笑着问他好不好吃。
他当时随口说了一句:“还行。”
我却开心了很久。
想起他熬夜改方案,我就在旁边给他热牛奶。
怕打扰他,只把杯子轻轻放下。
想起每次他为温知夏设计烟花到凌晨,我回家后从不问他累不累。
只是把灯留到最暗,怕刺到他的眼睛。
他曾经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。
现在才发现。
那不是懂事。
那是我爱他。
爱到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。
爱到连疼,都不敢说得太大声。
许渡白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眼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温知夏。
这一次,他没有接。
他只是盯着通讯录里我的名字,声音低哑地发了一条语音。
“沈棠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?”
发出去后,依旧没有回应。
许渡白靠在方向盘上,肩膀一点点塌下去。
他终于开始怀疑。
自己这些年放在心口的白月光。
真的还是当年那个明亮干净的温知夏吗?
还是他只是习惯了追逐那束光。
却忘了回头看一眼。
真正陪他走过七年黑夜的人。
那个人早就站在他身后,等到遍体鳞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