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后第四个月。
我在保险公司的新工作已经转正了。
朝九晚五，工资不高，但够用。
同事们不知道我的过去，只知道我是一个带着婆婆单过的离婚女人。
那天中午，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饭团。
对面马路上蹲着一个流浪汉，胡子拉碴，衣服破旧，眼神空洞。
我多看了一眼。
是陈旭。
他蹲在便利店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，旁边放着一个编织袋。
他瘦得脱了相。
我没走过去，只是站在马路这边，看了他几秒。
他也看见我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站起来，想往我这边跑。
红灯，他停住了。
隔着车流，我们四目相对。
他张嘴喊了什么，我听不清。车喇叭声太大了。
绿灯亮了，他冲过来。
我把饭团装进包里，转身走进公司大楼。
保安拦住了他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我找我老婆！让我进去！”
“这里没有你老婆。请离开。”
他在门口吵了五分钟，保安报了警。
我在十八楼的窗户边，看见他被警察带走。
没有回头，没有心软。
那天晚上，张律师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林女士，陈旭最近在申请低保。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，也没有工作，符合申请条件。”
我回：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张律师：“你不觉得解气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解气？谈不上。
我只是不在乎了。
他在我的世界里，已经连路人都算不上。
半年后，公司派我去瑞士总部培训三个月。
培训结束那天，同事汉斯请我喝咖啡。
“林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回国。我婆婆还在家等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你婆婆？”
“嗯。我前夫的妈。”
汉斯没多问，只是笑了笑：“你是一个好人。”
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把欠我的，拿回来了。”
回国的飞机上，我翻手机，无意间点进以前那个兄弟群。
群还在，陈旭已经退了。
最后几条消息，是他退群前发的。
“兄弟们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娶了林晚。”
没人回他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不对。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是把她弄丢了。”
还是没人回。
他退群了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，看向窗外。
云层很厚，阳光刺眼。
我想起十年前，刚嫁给陈旭的时候，我妈跟我说：“晚晚，嫁过去了，要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说：“我会的。”
我确实好好过了，十年，一天都没偷懒。
但他没有。
所以我把日子收回来了。
飞机落地，我打车回家。
婆婆坐在轮椅上，在阳台上等我。
看见我进门，她笑了。
“晚晚，回来了？”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我把行李箱拖进卧室，打开，里面有给婆婆买的药、营养品、一条羊绒围巾。
婆婆摸着围巾：“这得多少钱？”
“不贵。您戴着暖和就行。”
她没再问。
窗外下雪了。
我端了两杯热茶，坐在阳台上，陪着婆婆看雪。
她忽然说：“晚晚，你还恨他吗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不恨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恨一个人，太累了。”
我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苦的，但回甘。
【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