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之远在医院躺了半个月,捡回一条命。
但等待他的,是法律的严惩和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。
公司破产,名声扫地,他从一个受人敬仰的艺术大师,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。
出院那天,他没有回家,而是徒步走了几十公里,来到了郊区的墓园。
他找到了妈妈的墓碑。
照片上,是妈妈年轻时最美的那张黑白照,笑得温柔而恬静。
林之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墓前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一下,一下,用力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墓碑上,直到额头鲜血淋漓,血肉模糊。
“阿青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涕泗横流。
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把命赔给你……我下去陪你好不好?”
我撑着一把黑伞,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样。
他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爬过来,死死拉住我的裤腿。
“夏夏,爸爸错了……爸爸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让你妈妈原谅我,好不好?你撤诉吧,爸爸不想坐牢……”
我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。
那是妈妈弥留之际,我打给他的那个电话的录音。
寂静的墓地里,赵思晚那句娇嗲又恶毒的“师母又在玩装死争宠的把戏?真恶心”,清晰地回荡着。
紧接着,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,和心电图拉成直线后刺耳的“滴”声。
林之远的哭声和哀求声戛然而止。
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,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面如死灰。
我一脚踢开他抓住我裤腿的手。
“你听见了吗?这就是你欠她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你连她最后的遗言都不配听,你也不配死在她面前,脏了她的轮回路!”
我的话,像一把淬毒的刀,彻底捅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“不!”
林之远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,精神彻底崩溃了。
他疯了一样地扑上去,死死抱着冰冷的墓碑。
不肯撒手,嘴里胡言乱语地喊着妈妈的名字。
最后,还是墓园的保安赶过来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强行将他从墓碑上拉开,拖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精神失常的林之远突然挣脱了保安,冲向了一辆迎面疾驰而来的大卡车。
然而,命运弄人。
一个好心的路人,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了回来。
他连死,都死不成。
只能活在这个世界上,日日夜夜地,受尽折磨。
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他寻死未遂,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我知道,这对于他来说,不是结束。
而是地狱生活的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