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诊胃癌晚期的那天早上,我强忍着绞痛,给陆景和做了一碗他最爱的咸豆腐脑。
他却看都没看一眼,径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番茄酱。
他往碗里加了两大勺糖,又挤满了红色的番茄酱,搅拌得一塌糊涂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不是说加糖的豆腐脑是异端吗?”
陆景和头也不抬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晚晴说这样吃才甜,小姑娘的口味,我总得迁就一下。”
“对了,以后家里别做咸的了,她闻不惯虾皮的味道。”
我看着那碗被染得鲜红的豆腐脑,刺目得像我咳出的血。
他不知道,为了买到最好的虾皮,我跑了三条街,疼得几乎在路边晕倒。
可他现在只在乎另一个女孩闻不惯。
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好,以后都不做了。”
反正,我也活不到下个月了。
······
陆景和把那碗豆腐脑推到我面前时,番茄酱已经渗进白嫩的豆花里。
他说:“你尝尝吧,晚晴改的口味,店里下周就要上新了。”
我握着勺子的手指蜷了蜷,胃里像被人攥住。
“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,不该这样改。”
陆景和抬眼看我,语气仍旧温和:“知意,市场不认旧情怀,年轻人喜欢甜的,你别这么固执了。”
他总是这样,连残忍话都说得像在讲道理。
我把勺子放回碗沿,瓷勺碰出一声轻响。
那只勺子缺了一个小口,是我们开第一家早餐铺时,他笨手笨脚摔坏的。
那时他心疼得不行,非说等以后有钱了,也要把这只破勺子供在柜台里。
陆景和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,伸手把勺子拿走。
“这个别用了,晚晴说拍菜单照时不好看。”
我喉咙里一阵腥甜,低头抽了张纸。
他皱眉:“又胃疼了?”
我说:“嗯。”
他把番茄酱瓶盖拧紧,淡淡道:“你最近总这样,去医院查查吧,别影响店里新品会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把诊断书拿出来。
只要他问一句,我就告诉他。
可是他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出“晚晴”两个字,他的眉眼几乎在瞬间软下来。
“醒了?早餐想吃什么,我给你带,别喝冰的了,你胃本来就娇气。”
我把手伸进围裙口袋,指尖碰到那张折了三折的病理报告。
胃癌晚期,建议尽快住院。
医生说得很轻:“许小姐,最好通知家属,你剩下的时间要按天算。”
陆景和挂了电话,拿起车钥匙。
我叫住他:“今天能陪我去趟医院吗?”
他停了半秒:“晚晴昨天被你那碗虾皮汤熏得吐了一晚,我先送她去检查,你自己打车吧。”
我问:“如果我病得很严重呢?”
陆景和看了我一眼,像听见孩子赌气。
“知意,你不是小姑娘了,别什么都和晚晴比。”
他说完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胃药丢给我。
“先吃这个,别在她面前摆脸色。”
药盒砸在桌上,盖住半截诊断书。
我低头把报告塞回口袋,说:“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,从餐桌上拿走那只缺口瓷勺。
我愣了一下:“你拿它做什么?”
陆景和把勺子放进西装内袋,动作很轻。
“晚晴说这个有故事感,想拿去拍短视频,借用一下而已。”
门关上后,厨房里只剩那碗甜得发腻的红色豆腐脑。
我打开手机,医院发来短信。
【许知意女士,您的住院排队号已确认,预计二十九天内安排床位,请保持电话畅通。】
二十九天。
我把短信截了图,发给置顶的陆景和。
消息旁边转了很久,最后只跳出一个红色感叹。
他把我拉进了免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