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院那天,陆景和等在医院楼下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旁边放着那只透明密封袋。
我看见了那只缺口瓷勺。
它被洗得很干净,缺口处却还有一点浅红色印子。
陆景和把保温桶递过来:“路上吃一点,我熬得很淡。”
我没有接。
护工推着轮椅往前,周叙在旁边核对行李。
陆景和挡了一下,又很快让开。
“我查过国外的病房,也联系了陪护,我可以过去照顾你。”
我说:“你被限制出境了。”
他脸色一僵。
华盛餐饮的资金问题被查后,他名下资产被冻结,老店剥离,公司剩下的甜品牌无人接手。
夏晚晴因为伪造病情、侵占资料、商业抄袭,被行业协会永久除名。
听说她去找陆景和闹了几次,都被保安请了出去。
这些消息,我都是从律师邮件里看的。
像看一张张过期账单。
陆景和低声说:“那我等你回来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别等。”
他喉结滚动:“知意,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,可我想补偿。”
我说:“你已经补偿了,钱到账,声明发布,老品牌归还。”
他苦笑: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。”
我当然知道。
可我不想接。
机场贵宾通道前,他又追了几步。
保温桶里的热气从缝隙冒出来,带着一点虾皮香。
从前我会因为这点味道停下。
现在不会了。
我让护工停一下。
陆景和眼底亮了亮。
我指着他手里的密封袋:“那个给我吧。”
他立刻递过来,像递回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我打开袋子,把缺口瓷勺取出来。
陆景和哑声说:“我一直记得它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记得的是它能证明你爱过我,不是它陪我熬过多少凌晨。”
他的脸白了。
垃圾桶就在旁边。
我松开手。
瓷勺落进去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陆景和僵在原地。
我说:“陆景和,番茄酱洗不干净,过去也一样。”
登机前,我收到老店长发来的照片。
重新开张的店门口,木牌擦得发亮。
【知意咸豆腐脑】
队伍排到街角,锅里热气升起来。
店长又发来一句:“许姐,第一锅卖完了,大家都说还是老味道好。”
我回了一个好字。
飞机穿过云层时,窗外落了雪。
国外医院的第一个清晨,我被护士推到餐厅。
周叙端来一小碗热粥,旁边放着医院能找到的最接近虾皮的海盐碎。
他说:“医生说你暂时只能吃这个,凑合一下吧。”
我尝了一口,很淡。
可没有糖,也没有番茄酱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陆景和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。
【知意,雪下得很大,我在老店门口等你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护士推开窗,冷空气涌进来。
远处屋顶覆着白雪,街角有一家小小的番茄摊,红得很安静。
我把手机关机,低头又喝了一口粥。
盐味很轻,刚刚好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