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我想喊,想骂,想挣扎,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只有一股母性本能的力量在驱使着我。
一声啼哭响起。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孩子,眼皮却像有千斤重。
最后一缕视线里,产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陆成舟冲了进来。
可他径直越过我的产床,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方婉清。
“婉清?你怎么了?是不是太累了?”
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低血糖……”
孩子的啼哭还在耳边回响。
可我没有半分喜悦。
我的尊严,我的安全感,我对他最后一点期待。
全死在了这间产房里。意识逐渐消散,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大学。
梧桐树下,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孩,是陆成舟。
我父亲是教授,心疼这个穷得吃不起饭却年年考第一的天才。
私下资助了他四年学费。
后来我们在一起了。
毕业时他牵着我:“棠月,这辈子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我信了。
直到那年我生日,他定好了餐厅,可我等到九点半他都没来。
我走出餐厅时,有人从身后捂住我的嘴,把我拖进黑暗。
我拨给他无数个电话,可都没人接。
最后是路过的外卖小哥报了警。
我裹着警服外套,浑身是血痕和淤青,蹲在巷口哭。
陆成舟赶来跪在我面前抱住我:“对不起,我在做实验,手机静音了……”
我麻木地看着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可更大的噩耗在后面。
父亲听到消息,心脏病发作,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一直觉得,是我害死了父亲。
如果不是我那天非要出去过生日。
如果我早点离开餐厅,如果我没有走那条路。
如果我当初没有认识陆成舟。我跟他说了分手。
他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。
所有人都劝我:“他是无心的,原谅他吧。”
最终我原谅了,结了婚。
婚后他温柔体贴,可总是很忙。
我的抑郁症反反复复。
直到这个孩子来了。
我第一次觉得,活着还有希望。
想到孩子,我拼命睁开了眼睛。
惨白的天花板映入视线。
我下意识摸向肚子,空了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。
点滴一扯,血流了出来,可我顾不上,光着脚就往门口走。
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……婉清,别多想了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我手已经搭上门把手,却没有推开。
方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:
“成舟哥,真的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连这台手术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回国以后,一直被她们排挤,根本没有人愿意让我上手术台。”
“你的实力他们早晚会看到的。”
陆成舟的声音温柔得可怕。
“可是……嫂子醒来以后会不会跟你闹?”
“我实在太紧张了,才会在剪脐带的时候……不小心剪到了孩子的小拇指。”
我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。
“成舟哥,真的对不起,嫂子一定不会原谅我的……”
“没关系,你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陆成舟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那个孩子和他毫无关系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她闹的。”
我猛地推开门。
陆成舟把方婉清拥在怀里,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我死死盯着他们,双目赤红:
“你说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