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大势已去,姜云突然挣脱陆修远的搀扶,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,死死抱住我的腿。
她哭得涕泪横流,完全没了平日里嫡女的端庄。
“阿音!都是爹娘逼我的!我不想的!”
“他们说只要把你送走,世子就会娶我!我都是被逼的啊!你原谅姐姐,原谅我!”
她试图将所有罪责,都推到已经自身难保的父母身上。
真是可笑至极。
我冷笑一声,从怀里又掏出一叠信笺,摔在她脸上。
“姐姐真是健忘。这一年来,你写给世子的这些情诗,难道也是父母逼你写的吗?”
“愿为君画眉,愿与君共赴巫山云雨……姐姐的文采,真是让妹妹大开眼界。”
信纸散落一地,上面的露骨情话让周围的宾客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。
姜云的哭声戛然而止,脸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所有的伪装,被我撕得粉碎。
父亲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,他指着我,嘴唇哆嗦,一口气没上来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口吐白沫,竟是当场中风了。
刘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扑在父亲身上崩溃大哭。
李大人面无表情地一挥手。
“将所有涉案人等,全部带走!”
官兵如狼似虎地上前,将瘫软的世子、哭嚎的嫡姐,以及几个参与谋划的管事一并锁拿。
一场盛大的婚宴,转眼变成了一场抄家拿人的闹剧。
结局很快传来。
父亲因勾结山贼、谋害人命,被革职查办,流放三千里。他本就体弱,加上中风,又一路忍受着刘氏的哭骂埋怨,没撑到流放地,就病死在了途中。
定远侯府受世子牵连,被圣上降罪,褫夺了世袭的爵位,家道中落。
陆修远被发配充军,永世不得回京。
至于我的好姐姐姜云,她被颜面尽失的侯府视为不祥的扫把星,连夜发卖。
最终,被卖入了京城最下等、最肮脏的暗娼馆。
在那里,她日夜受尽折磨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这下,我们姐妹俩的命运,才算是真正地对调了过来。
我因揭发有功,不仅得到了朝廷的嘉奖,还顺利拿回了生母留下的全部嫁妆。
那是一笔足以让我在京城立足的巨额财富。
我用这笔钱,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,盘下了一间三层楼的铺面,开了一家绣庄,取名“静女坊”。
绣庄只招收那些被夫家抛弃、或是无家可归的孤苦女子。我教她们手艺,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。
我彻底摆脱了姜家的吸血与束缚,也彻底斩断了对任何男人和家族的依附。
站在窗明几净的绣庄二楼,看着楼下穿梭的人流和坊内认真刺绣的女工们,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。
我不再是谁的女儿,谁的妹妹,谁的未婚妻。
我只是我,静女坊的主人,姜音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