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佳节我误饮雄黄酒小产,现了灵蛇真身,被法师镇压在雷峰塔下。
夫君徐珩哭得情真意切:
“素素,大师说你的孩子没有半分人性,没能存活反而是件好事。”
我的神识随风飘散在檐角,静静看着这个我曾陪他寒窗苦读十载的状元郎。
他转身将尚书千金拥入怀中。
那位曾嫌他贫贱,当众退婚,后来又嫁去江南为人妇的表妹柳青青。
“青青的心疾需要你的鳞片来续命,只能委屈你了。”
“你帮我挣来的这泼天富贵,我会和她一起安享晚年。”
说罢,他请方丈剔下我的蛇鳞,一片片刻下金刚经。
“大师说这样能将你的气运生生世世反哺给我的家族,这段恩情你便算报完了。”
他不知道,灵蛇报恩本是飞升上神必经的情劫。
我已经位列九天神女,正准备亲手抹除他存在过的痕迹。
……
我的神识没有立刻回九重天。
不是舍不得徐珩。
是我算到,三日后是他的死劫。
这鳞若被剔下,我与他的因果断绝,他必死无疑。
“这鳞,不能剔。”
我的声音轻得像尘,却让法师梵海的戒刀停在半空。
徐珩怔住。
他蹲下身,隔着佛光看我。
那张脸,还是五百年前把受伤小蛇揣在怀里、暖了一夜的穷书生模样。
蛇族有恩必报。
就为他前世那一份恩情,今世他本该短命,我替他挡了十次灾。
此刻,他指尖微动,塞了一颗护心丸进我口中。
药力化开,我残破的心脉暖了一下。
他考中状元那日,曾抱着我说:
“素素,我有今日,全是你。”
我以为他终究不忍。
下一刻,他低声说:
“素素,忍一忍。”
“你的鳞剔下来,是要救青青的命。”
“你本是妖体,想来不会太疼。”
檐角的神识猛地一颤。
我盯着他:
“柳青青,不是嫁去江南了吗?”
徐珩避开我的目光。
“她夫君死了。”
“她如今好不容易熬出来,我怎么忍心看着她死?”
我笑了。
“你说过此生必不负我。”
“可你现在是用我的命,还她的旧情?”
徐珩脸色一白,半晌没说话。
柳青青在这时走到他身后。
一身素衣,站得摇摇欲坠。
“徐郎,要不还是算了。”
“用素素姐姐的鳞救我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她捂着心口,轻咳两声。
“都是我的错,端午那杯雄黄酒,我只是想辟邪,哪知道姐姐是蛇妖。”
“徐郎,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那个孩子。”
我的神识僵住。
六个月的孩子。
他是文曲星仙胎,本该出生便带紫气,护徐珩一世清名。
我以为是我误食雄黄导致小产。
原来是她。
徐珩拍着柳青青的背。
动作温柔。
“青青,别哭。”
“妖胎降世只会害人,你那是替天行道。”
他转向我。
“素素,青青是被你现形时的妖气震伤,才发了心疾,你该补偿她。”
“况且,策儿不能没有亲娘。”
策儿。
我盯住他。
十年前,他抱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说是故人之子,无依无靠。
徐珩揉了揉眉心,长长叹了一口气:
“策儿,其实是我和青青的儿子。”
“当年柳家不许青青嫁我,我也怕你伤心,便说他是故人遗孤。”
脑中轰然炸开。
一旁的梵海双手合十。
“徐施主情深义重。”
“蛇妖,莫要执念太重。”
七颗佛钉狠狠钉住我的真身。
徐珩尚不知道,失去我蛇鳞的庇佑,他必死无疑。
“徐珩,你可知……”
他打断我,抚摸着我的蛇身。
“素素,你向来懂事。”
“救了青青,你变成什么样子,都能继续住在塔里。”
住在塔里。
他说得像恩赏我一处宅院。
我闭上眼,咽下最后一点属于凡人的眼泪。
戒刀落下。
第一片鳞从我尾骨剥离。
剧痛冲上神识,我没有叫。
只静静看着徐珩低头替柳青青擦泪。
一阵阴风吹过。
我听见命盘断裂的声音。
也听见九重天外,神女归位的号角。
徐珩。
这鳞片,算是你我之间的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