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清晨。
深秋的雾气还没散尽,贺柏川就已经提前三个小时,站在了民政局的台阶下。
过度消瘦导致他的眼窝深陷,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也彰显着他的颓废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,里面装着我外公照片残余的灰烬。
那是他从客厅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。
八点整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。
我踩着高跟鞋,准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
我剪去了长发,换成了利落的齐肩短发。
一袭明艳的红裙将过去三年沾染的憔悴一扫而空,整个人焕发着生机。
贺柏川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惊艳,随后被更深的痛苦取代。
他双膝发软的迎上来,颤抖着将那个琉璃瓶递到我面前。
“老婆……”他沙哑着嗓音,态度卑微。
“外公的照片我收起来了……我知道错了,我只想继续弥补你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的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瓶子。
一道嘶哑到近乎泣血的声音,在我脑海中炸开:
【求求你……别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……老婆,我真的知道错了!地下室那么冷,你流了那么多血,你当时一个人躺在那里面临死亡的时候,该有多绝望多疼啊……】
【我真该死!我怎么能那样对你……只要你肯接下这个瓶子,哪怕只是对我发火、打我骂我都好,只要你别不要我……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你原谅……】
【重来一次,我绝对不会去管林婉那个贱人的死活!我只想回家,只想喝你给我熬的汤……我不能没有你,不能没有你啊……】
我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,用一种轻巧的语气说了句:
“多谢。不过不用了,我已经放下了。”
贺柏川听到我这毫无波澜的语调,浑身发抖。
他宁愿承受我愤怒的指责,也无法面对我此刻的冷漠与抽离。
他彻底明白,自己连让我恨的资格都已经丧失了。
走进大厅,流程办理的十分顺利。
财产分割早有定论,整个过程连一句客套的话都省去了。
钢笔尖划过纸面,我们彻底结束了这段纠葛。
工作人员将两本盖了钢印的离婚证递了出来。
贺柏川拿着那本变绿的本子,死死的咬着嘴唇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骨节泛白的手背上,但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我将属于我的那本放进包里,推开民政局的大门。
门外,阳光正好。
几个新结识的海外同事正站在路边,笑着朝我挥手。
我迎着明媚的阳光,大步走向他们,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