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孙家养了二十年的好女儿。
说是养女,不如说是不要钱的保姆。
洗衣做饭、伺候养父母、带弟弟,样样都是我干。
弟弟孙浩比我小三岁,是我养母亲生的。
他大学没考上,养母让我把打工攒的三万块全给了他复读。
他复读一年还是没考上,养母又让我出钱给他买了辆面包车跑运输。
养母说我两岁时被亲妈扔在孙家门口,是她好心收留了我。
这话我信了二十年。
直到二十五岁那年端午节,养母借着吃粽子的名义,在我碗里下了药。
我倒在灶房里,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她跟孙浩说的:“她死了,这房子就是你的了。”
再睁眼,我回到了端午宴的前三天。
……
上辈子的端午宴,养母请了全村人,说要“正式认我这个女儿”,实际上是当众逼我嫁给孙浩。
对,我养母的亲儿子,我名义上的弟弟。
她说:“反正也不是亲生的,嫁给自己弟弟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我上辈子脸皮薄,当着全村人的面点了头。
嫁过去之后才发现,孙浩在外面早有了女人,养母让我嫁他只是为了名正言顺霸占我打工攒下的那套小产权房。
结婚两年,我瘦了四十斤。
死在二十五岁那年端午,养母亲手包的粽子,我吃了三个,倒在灶房门槛上。
这辈子,谁也别想再喂我一口。
我站在孙家老屋的灶房里。
端午宴还有三天。
养母要在宴上宣布我和孙浩的“婚事”。
我把手里正在洗的粽叶放下,擦了擦手。
门帘掀开了,养母周桂兰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腌好的肉。
“翠儿,端午宴的菜单定了,你记一下:红烧肉、炖鸡、扣肉、糖醋鱼,再来八个凉菜。你爸那边的亲戚都来,别丢人。”
“妈。”我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端午宴我不办了。”
周桂兰手里的肉盆顿了一下。“你说啥?”
“我说不办了。要办您自己办,我不伺候了。”
她把肉盆往灶台上一蹾,油星子溅出来。
“李翠,你抽啥风?端午宴请帖都发出去了,你跟我说不办了?”
“请帖是您发的,又不是我发的。谁发谁办。”
周桂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像不认识我似的。“李翠,你吃错药了?”
“没吃错。”我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放在灶台上,“妈,我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是不是打算端午宴上当众宣布,让我嫁给孙浩?”
周桂兰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被人提前戳穿的那种恼羞成怒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没人跟我说,我自己看出来的。”
周桂兰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。
她往堂屋方向瞅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一个养女,嫁给自己弟弟怎么了?又不是亲的。孙浩条件不差,有车有房,你嫁过去亏不了你。”
“有房?”我看着她,“那房子是我打工攒的钱买的,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您什么时候把名字改成孙浩的,我什么时候成了‘嫁过去’?”
周桂兰被噎了一下。
“李翠,你翅膀硬了是吧?我养你二十年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”
“您养我二十年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上辈子的周桂兰每说一次“我养你二十年”,我就觉得自己欠她的,就该乖乖听话。
这辈子我把这句话嚼了二十五年,终于品出味来了。
“妈,我两岁到您家,五岁开始洗碗,七岁会蒸馒头,十岁给全家人洗衣服,十五岁辍学去服装厂打工,每个月工资全交。您养我二十年,我回报您的,早够了。”
周桂兰的脸涨红了。
“李翠,你——”
“端午宴您想办就办。”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,屏幕对着她,“但别指望我配合您演戏。”
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。我昨天发的,收件人是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未拨出去的号码。
备注是两个字:“亲妈。”
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妈,我是您女儿。端午节能来孙家村接我吗?”
周桂兰看到“亲妈”两个字的时候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找到她了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来找你了?”
“端午节到。”
周桂兰的手开始发抖。
当年不是亲妈把我扔在孙家门口。
是她趁亲妈外出打工,把我从老家抱走的。亲妈找了我二十三年。
这些事,是上辈子我死之前,亲妈找到孙家村闹了一场,我才知道的。
可惜那时候我已经躺在棺材里了。
这辈子,我先动手。
我拿起灶台上的围裙,搭在椅背上,转身往外走。
“李翠!你去哪?”周桂兰在身后喊。
“去找我亲妈。”
“你连她在哪都不知道!”
我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妈,这次您说错了,我知道她在哪。她一直在找我,是您一直拦着。”
周桂兰的脸白了一片。
我没有再回头,掀开门帘,走出了孙家老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