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冲到床边时,第一眼就看见了病床边上的诊断病例。
胃癌晚期。
妈妈整个人狠狠晃了一下,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。
她想碰我,又怕弄疼我。
最后只能握住被角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“你生了这么大的病,为什么不告诉妈妈?”
我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话,喉咙像是被碎玻璃渣灌满了一样疼。
“妈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妈妈哭着摇头。
“傻孩子,说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妈妈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了。
那些年我摔过她熬的汤,挂过她的电话,也在她生日那天只发了一个冷冰冰的红包。
我以为她改了我的志愿,让我和江屿白无法相聚。
所以我用很多年的冷漠惩罚她。
可她却毫无怨怼,此时就坐在病床边,轻轻摸着我的头发。
“妈妈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明白,哪怕不知道,妈妈也永远爱你。”
我哭的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妈妈从布袋里翻出纸巾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。
她年轻时不爱哭。
可我离家之后,她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攒到了今天。
“这些年,我其实偷偷去过南城。”
“怕你不高兴,就只敢在舞校门口远远看一眼。”
“有一次下雨,你从练功房出来,膝盖上全是淤青。”
“妈妈想过去给你送伞,又怕你转身就走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哽住。
“后来那把伞,我托你们宿管阿姨给你了。”
我怔怔想起大二那年,宿管阿姨忽然塞给我一把新伞。
我问是谁送的。
她只说,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。
原来那个好心人,是我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头看一眼的妈妈。
江屿白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。
妈妈这才像是注意到他。
她没有骂。
只是从旧布袋里拿出一只旧舞鞋。
“这是你高考前练坏的那只鞋。”
“你走后,妈妈一直留着。”
我怔住。
妈妈又拿出一叠发黄的材料。
“当年你的志愿出事,我去学校和招生办都查过。”
“可是他们......互相推诿,都不愿意好好查。”
她把材料递给我。
“这次听说你进了北城舞团,妈妈就想来看看。”
“本来怕你不愿意见我,在高铁站坐了很久。”
“后来手机没电,才没接到你的电话。”
我轻轻摩挲那只旧舞鞋,心口疼的快要裂开了。
我哭到浑身发抖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
妈妈俯身抱住我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姣姣,回来就好。”
我靠在她怀里,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。
我练舞练到半夜回家,桌上永远有一碗热汤。
那时候我嫌她管的多不懂梦想,只会说离家太远不好。
可她其实从来没拦过我去北城。
她只是怕我受委屈。
这些年,我把最锋利的话都给了最爱我的人。
直到生命只剩下三个月,才终于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
江屿白站在门口,终于红了眼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。
可妈妈没有给他机会。
她擦干眼泪,声音冷淡。
“江先生,请你出去吧。”
江屿白唇色发白。
他叫了一声:
“阿姨。”
妈妈抬起头。
“别叫我阿姨。”
“你要是真心疼她,爱护她,就不会和许欣欣亲亲我我,却让她一个人病成这样。”
病房里静下来。
江屿白最终什么都没说,踉跄着转身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