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世的那天,是个晴朗的下午。
窗台上的栀子花开了。
妈妈握着我的手,一遍遍叫我的名字。
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。
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她俯身贴近我。
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:
“妈,别哭。”
“我回家了。”
妈妈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。
有些温热。
后来,我闭上眼。
再也没有醒来。
江屿白赶到南城时,葬礼已经结束。
妈妈没有让他进门。
只让人把一本旧舞谱交给他。
那是高中时我和他一起写的。
最后一页,原本并排写着两个名字。
江屿白。
林月姣。
现在,他的名字被我一笔一笔划掉。
只剩下林月姣。
江屿白抱着那本舞谱,在门外跪了一整夜。
妈妈没有出来见他。
天亮时,她隔着门说了一句话。
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没有好好爱她。”
“现在也别来打扰她在地下的安静。”
江屿白把额头抵在门板上,哭到说不出话。
可再多眼泪,也换不回我转身。
许欣欣后来被学校追责,舞团除名,所有荣誉都被撤掉。
再没有舞团敢要她。
她曾经最怕没人看见她。
最后,却以最难堪的方式被所有人记住。
有人拍到她在小剧场门口求职。
她低着头,穿着旧外套,和从前那个被众人捧着的北城双骄判若两人。
江屿白路过那里时,她冲出来拦他。
“屿白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良久,只说:
“你毁掉她的时候,就该想到今天。”
许欣欣哭着跌坐在地。
江屿白离开了北城舞团。
他再也没跳过舞。
他总会在深夜打开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我穿着白色练功裙,跳完最后一支独舞。
他一遍遍看。
看到天亮。
后来他去了南城。
在我高中练舞的旧礼堂旁边租了一间房。
礼堂早就荒废了。
墙皮斑驳,地板也翘起了一块。
他每天坐在那里,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。
偶尔有人经过,会看见他拿着一本旧舞谱,一页一页翻。
翻到最后,又停在被划掉名字的那一页。
很多年后,江屿白死在一个冬夜。
电视还亮着。
屏幕里,我在灯下转身。
他这一生,再也追不上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