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,我提着那个深灰色的保温杯,走进了君悦会所的大厅。
这里的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我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直筒长裤。
没有化妆,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支木簪挽在脑后。
刚走到二楼的走廊拐角,我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说话声。
“对对对,孙总说得是,这杯我干了。”
陈志远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谄媚。
我停下脚步。
只见陈志远端着一个酒杯,正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赔笑。
他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高定西装。
肩膀处有些空荡,袖口也长了一截,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小丑。
显然,这是孙千千带他来“见世面”了。
他一转头,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陈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人,又看了一眼我,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和嫌恶。
他快步朝我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将我用力扯到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里。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是你能来的吗?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孙千千让我来的。”
陈志远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保温杯上,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有鄙夷,有愤怒,居然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痛心。
“林夏,你还真打算去陪那个老男人?”
他咬着牙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。
“我原以为你白天拿钱只是气急败坏,没想到你真的下贱到贪图那个煤老板的钱。”
“千千的舅舅是个粗人,脾气暴躁。你别为了报复我,真去陪那种老头子睡觉!”
他说着,从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内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
他把钱塞到我手里,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。
“拿着这钱,去买件像样的衣服,赶紧走。”
“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。要是被千千的朋友看到我前妻穿成这样在这里卖笑,我的脸往哪儿搁?”
我看着手里那一千块钱。
又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深情、实则虚伪到了极点的脸。
前世,他在病床前拔掉我氧气管时,也是这副表情。
觉得是我拖累了他,觉得他给我交了几天住院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我没有愤怒。
我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。
“陈志远,他的钱干不干净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的良心,连这会所地毯上的泥都不如。”
我把那一千块钱揉成一团,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别忘了明天按时去交饭馆的贷款利息。”
陈志远脸色铁青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林夏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“让一让,好狗不挡道。”
我撞开他的肩膀,头也不回地走出消防通道。
在陈志远震惊又嫌恶的目光中。
我伸手,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象征着顶级权贵的“天字号”包厢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