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民政局门口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陈志远来得很准时。
他不仅来了,还特意换上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崭新夹克。
头发也抹了发胶,梳得一丝不苟。
办完离婚冷静期的申请手续,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大厅。
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极其高调地停在路边。
孙千千戴着墨镜,摇下车窗,冲陈志远招了招手。
陈志远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,快步走了过去。
他拉开车门,正准备上车,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我。
他刻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车里的孙千千也能听见。
“林夏,既然你非要为了那点钱跟我离婚,我也成全你。”
“你就是过惯了穷日子,眼皮子浅。看到八十万就走不动道了。”
“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他毫不犹豫地坐进了副驾驶,关上了车门。
保时捷发出刺耳的轰鸣声,扬长而去。
我看着车尾气在冷空气中消散,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我没有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。
我打车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。
在一家专柜前,我花了两千块钱,买了一个纯钛材质、极其低调的深灰色保温杯。
然后,我又去了同仁堂。
“师傅,麻烦帮我抓几副养胃的中药。”
“要最好的料,党参、黄芪、白术,年份越久越好。”
老中医看了我一眼,一边抓药一边说:“这药可不便宜,一副就得好几百。”
“没关系,包好就行。”
我付了钱,提着药包走出药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陈志远发来的微信。
他应该是看到了我在商场消费的扣款信息——我的卡之前绑定了他的亲属卡,还没来得及解绑。
“你还真去相亲了?”
“买个两千块的破保温杯送煤老板?林夏,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
“人家那种暴发户,看得上你这种地摊货吗?”
隔了几秒,他又发来一条。
“别熬夜做你那些破汤了,煤老板不缺你这口吃的。”
“拿着那八十万回乡下买个房子,别在城里丢人现眼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他永远都是这样。
高高在上,自以为是。
以为我买保温杯是在讨好一个粗鄙的老头。
以为我熬汤是为了像伺候他一样去伺候别人。
他根本不知道,前世孙千千口中那个“离异带仨娃的煤老板舅舅”,根本不是什么暴发户。
那是京圈最顶级的风投大佬,霍廷。
孙千千的家族,不过是霍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。
因为霍廷常年在国外,最近才回国休养,孙千千根本没见过他本人,只听长辈含糊提过一句“舅舅身体不好,脾气古怪”。
她为了羞辱我,随口把这个名额丢给了我。
却不知道,她亲手把一条通天的大道,铺在了我脚下。
我点开陈志远的头像,点击右上角。
“删除联系人”。
干脆利落。
刚切回主界面,孙千千的短信弹了出来。
“今晚八点,君悦会所天字号包厢。”
“我舅舅在那里等你。”
“别穿得像个要饭的,丢了我们孙家的脸。”
我锁上手机屏幕,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