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我们租住的城中村单间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墙角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。
我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那张腿有些摇晃的木桌上。
然后拖出一个旧行李箱,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的东西很少。
几件起球的毛衣,几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
这七年来,为了省钱给陈志远开饭馆,我连一瓶超过五十块钱的水乳都没买过。
我在衣柜最底下的铁盒里,翻出了一份保单。
那是我三年前咬牙给他买的重疾险。
每年交八千块钱保费,我硬是靠着每天早上四点去批发市场帮人扛菜,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前世,我查出胃癌晚期。
医生说如果保守治疗,还能多活几个月,但需要一笔钱。
我求他把这份保单退了,换点救命钱。
他却不耐烦地摔了门。
“退保要损失好几万,你那病反正也治不好了,何必浪费钱?”
“我每天在外面赚钱已经够累了,你能不能懂点事,别总拿死来要挟我?”
我摸着保单上陈志远的名字,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痉挛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。
“您好,我要办理退保。”
“是的,投保人是我,被保人是我丈夫。我要把钱退到我自己的卡里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把保单撕成碎片,扔进了垃圾桶。
深夜十一点半。
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。
陈志远推门进来,带进了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。
那是孙千千常用的味道。
他看到放在地上的行李箱,又看到坐在桌前的我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走过来,习惯性地想从背后抱我。
我微微侧身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他的手落了空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林夏,你还在闹脾气?”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。
“我知道你今天拿钱,是为了帮我还网贷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但你这脾气也太急了。”
他伸手想去摸那个帆布包。
“千千虽然说话难听,但她毕竟是拆迁户,手里有资源。”
“你今天当着她的面拿钱,会让她觉得我们是在敲诈。”
“这样吧,钱我明天先拿去把网贷还了,剩下的退给她。”
“等饭馆生意稳住了,我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很久的金戒指,好不好?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他的算盘打得真好。
既想拿孙千千的钱还自己的债,又想在孙千千面前装清高,最后还要用一个廉价的大饼把我稳住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帆布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。
“这钱是孙千千给我的分手费,跟你的网贷没有关系。”
陈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林夏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出平日里隐藏的暴躁。
“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女人,除了我,谁还会要你?”
“你真以为那个什么煤老板会看上你?人家不过是拿你寻开心罢了!”
“你现在把钱拿出来,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我看着他这张脸,突然觉得前世那个每天熬夜给他炖汤的自己,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饭馆法人变更协议,我已经签好字了。”
“还有离婚协议书。”
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睛。
“陈志远,你自由了。”
“明天早上九点,民政局见。别迟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