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阿依端来热水,替我擦着被雨泡白的手指。
“姑娘,谢大人怎么能这样对您……”
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,很烫。
我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谢璟辞初到西南,遭叛军伏击,带着数处刀伤闯进我的营帐。
那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脸色惨白,却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“桑黎,救我。等我平定西南,我带你回京城,去看长安城最盛大的繁花。”
为了这句话,我偷了阿爹的令牌,调动亲卫救他。
后来,他笨拙的学西南习俗,给我吹骨笛,做苗疆米糕。刺客来袭时,他还替我挡过一刀。
我以为,那就是一生一世。
直到半年前,时微来了。
谢璟辞第一次对我发火,只因我按部族规矩,给初来的时微倒了一碗迎客酒。
时微喝下后,突然浑身起疹子,呼吸困难。
谢璟辞打翻我手里的酒碗,冲我怒吼。
“桑黎!微儿自幼体弱,碰不得你们蛮荒之地的烈酒!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她!”
从那天起,一切都变了。
我成了他眼里善妒蛮横的土司之女。
时微则成了他碰不得的瓷娃娃。
“阿依,把那个红木箱子拿过来。”
阿依愣了愣,从床底拖出落灰的箱子。
箱子里,码着谢璟辞这三年送我的东西。
有他亲手雕刻的木簪,有他从京城托人带来的胭脂,还有一张盖着官印的地契。
那是他在京城买下的宅子。
他说,那是我们以后的家。
我拿起地契,指尖抚过褪色的墨迹。
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谢璟辞换了月白长袍,眉头紧锁的进来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地契,眼神一顿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他走到我面前,语气笃定。
“收拾嫁妆?我不是说了,等我把微儿安顿好,就带你回京城。”
我不理他,把地契和旧物包进包袱。
“谢璟辞,这些东西,还给你。”
我把包袱推到他面前,抬眼看着他。
谢璟辞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包袱,脸沉下来。
“桑黎,你又在闹什么脾气?”
他强压怒火,伸手来抓我的手。
“今天微儿被劫走,我是语气重了些。可你不能拿这种事威胁我!”
“京城不比西南。你这副动不动发脾气的性子,以后怎么做当家主母?”
我避开他的手,笑了一下。
“当家主母?”
谢璟辞深吸一口气。
“对,正妻之位。我答应过你,回京后八抬大轿娶你进门。”
他目光躲开。
“不过……微儿一个孤女,若是无名无分跟着我,会被京城那些贵女戳脊梁骨。”
“等回京后,我会向皇上请旨,封微儿为平妻。你身为正室,要多担待些。”
我看着这个我曾拼命爱过的人。
原来在他眼里,让我与时微共侍一夫,已是恩赐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将包袱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不要什么正妻之位,也不需要担待你的微儿。”
谢璟辞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他猛拍桌子,震得桌上茶盏嗡嗡作响。
“桑黎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你真以为你这个土司之女的身份,在京城有多尊贵吗?若不是我力排众议,我母亲根本不会同意我娶一个蛮族女子!”
“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商量,你非要逼我翻脸是不是?”
我看着他暴怒,忽然不难过了。
“我没有逼你。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:
“谢璟辞,我们之间,结束了。”
谢璟辞盯着我,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时微贴身丫鬟的尖叫。
“大人!大人不好了!表小姐心口疼得厉害,快喘不上气了!”
谢璟辞浑身一震,眼底只剩慌乱。
他转过身朝帐外冲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冷笑一声。
“好,桑黎,既然你非要闹,那这正妻之位,你别想要了。”
“明天我就上报朝廷,请封微儿为平妻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再来找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