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璟辞走后,雨势骤急。
我坐在榻上,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,很快变成钝痛,全身蔓延。
南疆的寒蛊。
三年前,南疆边境,涂着寒蛊的毒箭原本该射进谢璟辞心口。是我替他挡了。
从那以后,每逢阴雨天,寒蛊便会发作。
加上哭嫁九日,寒蛊更是来势汹汹。
痛起来,如钝刀刮骨般折磨人。
“姑娘!”
阿依端茶进来,见我蜷在榻上,茶盏摔得粉碎。
我咬破下唇,只挤出几个字。
“蛊毒……发作了……”
压蛊的药在军医老李手里,那是谢璟辞从前替我寻来的。
“去请军医。”
阿依冲进雨里。
帐帘再被掀开时,我以为是老李,却只看见阿依湿透了跪在地上。
“姑娘,军医来不了了。”
我攥紧床单。
阿依哭着说,老李本已提了药箱,半路被谢璟辞的亲卫截走。
说时微被雷声吓出高热,谢璟辞下令,所有军医都守着她。
雷声,高热。
这样荒唐的理由,他竟然信。
“我去求他!”阿依站起身,“姑娘是为他中的蛊!”
“站住。”
我喊住她,喉间泛血。
“别求他。”
“桑黎姐姐,你这是何必呢?”
帐外忽然响起时微的声音。
她披着谢璟辞的披风,被丫鬟扶进来,脸色红润,半点不像受惊。
“我听下人说姐姐病了,特意来看看。”
她停在榻前,低头看我,唇角一点点弯起。
“姐姐这样,表哥看了,只怕又要说你装病。”
阿依扑上去,被她的丫鬟推开。
“你装病抢走军医,还敢来!”
时微轻轻一笑。
“我装病又如何?表哥只信我。”
她俯到我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桑黎,你真以为表哥爱你吗?他不过是利用你土司之女的身份平叛罢了。”
“现在西南已经平定,你对他来说,就是个甩不掉的累赘。”
“你那点救命之恩,早就被你这半年的胡闹耗光了。”
我看着她,咬牙说了三个字。
“滚出去。”
时微理了理身上的披风。
“姐姐歇着吧,表哥还等我喝安神汤。”
她走后,我撑到末了,一口黑血呕出,眼前彻底黑了。
醒来时,帐中烛火昏暗。
阿依守在榻边,眼睛哭得通红。
见我睁眼,她忙将一只小瓷瓶递到我唇边。
“姑娘,快服下。”
我嗓音沙哑。
“这药……哪来的?”
阿依低声道。
“有人冒雨送来的,说是南疆圣药,能拔除寒蛊。”
她顿了顿,将一枚银铃放到我掌心。
银铃上刻着十二寨的纹样。
我指尖一颤。
是赫连铮。
也是三天后我要嫁的人。
按部族规矩,哭嫁九日无人闯阵,我只能嫁族中勇士,或入祭庙做圣女。
阿爹是土司,舍不得我进祭庙。
于是,他为我定下赫连铮,邻族中最勇猛的男人。
“送药的人不肯进帐,只说了一句——”
“别怕,他一直在。”
药入喉,寒意终于一点点退去。
我攥紧那枚银铃,眼泪无声落下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谢璟辞端着药进来。见我脸色苍白,他皱了皱眉。
“听说你昨晚又闹脾气了?”
药碗被他重重搁在桌上。
“一碗风寒药,也值得让阿依去医帐大闹?还差点惊动微儿。”
“桑黎,你除了装病博同情,还会什么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陌生。
“明天全军拔营。”
他冷冷道:“别再给我惹事。回了京,你若还是这副德行,我绝不轻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