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到出嫁那天。
谢璟辞的平叛大军已拔营，驻在部族外十里坡，只等回京。
谢璟辞换上暗红锦袍，站在铜镜前，任亲卫替他束好玉冠。
亲卫低声道：“大人，行装已齐，只等回京。”
谢璟辞理了理袖口，眉眼轻快。
“先不急。”
谢璟辞转身，看向桌上的红木托盘。
红绸下压着珠钗、玉镯，还有一套京城时兴的红宝石头面。
“把这些带上。”
“大人要去见桑黎姑娘？”
“她这两天没再让人来闹，想来是想明白了。西南女子性子烈，嘴硬心软。她不过是等我哄。”
他唇角微扬。
“她若肯跟我回去，前些日那些话，我便不计较。”
他拿起金累丝步摇，指腹摩挲过红宝石。
“她从前最喜欢红色。到了京城，我给她做十套嫁衣，八抬大轿，从谢家正门迎她。”
谢璟辞没再说话，只将步摇放回托盘。
片刻后，他吩咐：“让微儿今日别乱走。等我接了桑黎，便启程。”
……
帐篷里，阿依替我整理九重苗绣嫁衣。
大红底色上，金线绣着展翅图腾，是部族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这是历代土司之女出嫁时才能穿的圣服。
“姑娘，赫连头人的迎亲队伍已经到山口了。”
阿依将银簪插入我的发髻，看着铜镜里的我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您真的决定好了吗？这一走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我抚过嫁衣上冰冷的银饰，声音清冷。
“早就该走了。”
从我把那张字条丢进火盆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我透过半开的窗棂，看见谢璟辞骑着黑马，带亲卫进了部族大门。
跟在他身后的亲卫手里，捧着十几个红木托盘。
他是来提亲的。
或者说，他是来施舍的。
“桑黎呢？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让她出来。我今天心情好，特意挑了她最喜欢的红宝石头面。”
“只要她肯跟微儿道个歉，以前的事，我既往不咎，并且即刻带她回京。”
听到他的话，我一时有些想笑。
这句话我等了这么久，如今要嫁给别人了，终于等到了。
可惜，他来得太晚了。
周围族人都看着他，没人出声。
帐帘外，谢璟辞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桑黎。”
谢璟辞语气轻快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我来接你回京了。”
我起身，掀开帐帘，缓缓走了出去。
谢璟辞站在门口，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。
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嫁衣时，整个人忽然僵住。
他眼底的轻快一点点碎裂，脸色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