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念,你说句话啊,你是不是被录取通知书砸傻了?”
林筱筱把我的通知书举过头顶,朝满桌亲戚晃了晃。
“大家看看,焊接技术与工程,说白了就是电焊。”
二姨夹了块排骨,头也没抬:“学门手艺也好,以后嫁不出去还能养活自己。”
三婶跟着点头:“可不,筱筱好歹学个美容美发,将来开店当老板,念念这孩子,脑子读书读死了。”
我妈坐在角落,脸上的表情比菜还凉。
她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帮我说过。
“念念,你当初咋不报个师范呢?”
我妈终于开口了,还不如不说话。
“稳定,体面,离家近,多好。”
林筱筱笑着把通知书拍在桌上,指甲油蹭上去一道粉红的痕。
“阿姨您别怪她,她就是犟。”
我看着那道指甲油印子,没动。
前世这个时候,我急红了眼,拼命跟所有人解释这门专业有多牛。
可没人听,这辈子我不解释了。
“筱筱,你强哥呢?不是说今天来接你吗?”
我开口了,声音不大,刚好够全桌听见。
林筱筱的笑僵了半秒。
“他,有点事,晚点来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
“你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她往手机上瞟了一眼,锁屏画面是一张半裸肌肉男的自拍,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。
我见过那条链子,铜镀金的,地摊九块九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林筱筱推开椅子站起来。
我透过包间半掩的门,看见她踩着仿款高跟鞋,朝电梯口的方向拐了过去。
电梯往下,一楼大堂出去左拐,就是后巷。
“念念,筱筱去哪了?”
林阿姨从对面探过身子问我。
“洗手间吧。”
“这孩子,吃饭就吃饭,又跑出去打电话。”
林阿姨嘟囔了一句,继续跟我三婶聊她新买的貂绒大衣。
五分钟,十分钟,我又喝了一杯果汁。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筱筱发信息,只有五个字:别告诉我妈。
后面跟了一张图,是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。
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那里,车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。
前世,这辆车开走之后,林筱筱消失了整整三天。
三天后她被扔在城郊桥洞下,衣不遮体,浑身淤青,手机钱包全没了。
强哥欠了五十万高利贷,债主拿林筱筱当抵押品。
我把她发来的消息标记为已读,然后关掉手机,放进口袋。
排骨凉了,我叫服务员又上了一盘热的。
林阿姨又问了一遍筱筱去哪了。
我嚼着排骨,含含糊糊说了句:“可能在大堂碰着熟人了吧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,我没看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包间里觥筹交错,亲戚们已经从嘲笑我的专业,转移到讨论谁家孩子找了什么对象。
林筱筱已经消失三十分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