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
强哥被控制住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,好像进派出所对他来说跟回家差不多。
他确实不怕,但我怕的也不是他。
派出所的审讯室隔着一面单向玻璃。
我坐在里面,外面是谁看不见,但隔壁传来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阿姨的声音最大。
“警官,你搞清楚,我女儿是受害者!是沈念那个丫头把我女儿的志愿改了,我女儿才会去找强哥,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!”
做笔录的民警推了推眼镜,看着我:“沈念,对方称你篡改了她女儿的高考志愿,导致她女儿被迫接触社会不良人员。”
“我没篡改,林筱筱本人要求我帮忙操作的,人脸识别和身份验证全部是她自己完成的,你们可以调系统后台的登录日志。”
门这时候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警察,是我爸。
他的脸色灰白,走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低声说了句话。
“念念,你爸在林叔工地上干了六年,你把事情闹大了,我连饭碗都没了。”
他看着我,用的不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。
“你就说实话,欠条是不是你自己愿意签的?是你跟强哥之间的经济纠纷,是不是跟林家没关系?”
我盯着他磨得发亮的皮带扣,那是林叔去年发的员工福利。
“爸,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?”
“我在救你,在救这个家。”
我妈也进来了。
“念念,你就听你爸一次,筱筱阿姨已经在外面说了,如果你不承认,她就要去教育局举报你篡改志愿,到时候你的录取资格也保不住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做笔录的民警看了一眼我爸妈,又看了一眼我,欲言又止。
门第三次被推开了,这次进来的是林筱筱。
她换了件衣服,眼睛是红的,声音沙哑:“沈念,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?”
前世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我帮你什么?”
“你跟警察说实话,钱是你借的。”
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“筱筱,不是我做的,我凭什么替你认?”
她的脸变了。
“沈念,你别不识好歹,你要是不帮,我就告诉警察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眼珠子转了转:“你在学校替人代考的事。”
做笔录的民警抬起了头。
我没代考过。
但她说得理直气壮,好像这件事千真万确。
“还有,你在网上卖假货的事,我有聊天记录。”
她掏出手机晃了晃。
“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也翻不了身?”
我也没卖过假货。
但前世我知道,她的手机里确实存着一堆用我头像注册的假账号截图,那是她自己开的号,挂着我的照片。
林阿姨也站在林筱筱身后:“民警同志,你看看,这就是她的真面目,平时装乖巧,背地里又是代考又是卖假货,她把我女儿带坏的!”
我爸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我妈没说话,但沉默本身就是投票。
做笔录的民警合上了笔录本,看着这一屋子人,没见过这出戏。
我坐在铁椅子上。
周围站着我的父亲,我的母亲,我最好的朋友,和她的母亲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。
录音还在跑。
手机相册最底下有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那是我这一世存的所有东西。
有林筱筱让我填志愿时的对话录屏,有强哥朋友圈那些关于赌债和夜场的截图,还有一封邮件,落款盖着两个章,一个是学校的,另一个是红色的,五角星的。
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,面朝桌面。
“民警同志,我要求单独做笔录。”
做笔录的民警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门口那堆人,站起来走到门边。
“家属先出去。”
林阿姨不肯走。
“凭什么?我女儿才是受害者!”
民警的对讲机响了一下,他侧头听了两秒,脸色忽然变了。
他重新看向我:“沈念同学,你稍等一下。”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有一个词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涉密人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