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
护士阿姨特意来了,还送来一盒大白兔奶糖。
我的主治医生伯伯站在墓前,眼眶通红。
警察叔叔把那半张全家福放在墓碑旁。
妈妈抱着我的骨灰盒,一步一步走得很稳。
可下葬时,她突然跪了下去。
“暖暖,妈妈以前总说你不懂事。”
“现在妈妈才知道,是我不配当你的妈妈。”
风吹过墓园,纸花轻轻晃了一下。
妈妈抬头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,颤抖着伸手去摸。
照片里的我笑得很乖,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样的妈妈了。”
“如果还能遇见,你一定要做被人好好疼爱的孩子!”
我的灵魂站在墓碑旁,听见身后传来钟声。
神仙叔叔来了。
他看着我,声音比从前温柔很多很多。
“乖孩子,准备好了吗?时间到了。”
我的身体开始发光,手指一点点散开。
妈妈忽然像感应到什么,猛地回头。
“暖暖?”
我站在风里,对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她看不见我,却朝着我的方向扑过来。
“暖暖!是你吗?”
她摔在地上,掌心磨出了血。
我蹲在她面前,“妈妈,我不疼了。”
她听不见,只是跪在风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神仙叔叔抬手,金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看见远处出现一条很亮的路。
路的尽头,有温暖的灯,有干净的床,还有一碗没有葱花的热面。
我回头看了妈妈最后一眼。
她抱着墓碑,哭到发不出声音。
“暖暖,妈妈最爱你!”
这一次我听见了,可我没有再掉眼泪。
我只是轻轻把护士阿姨给我的奶糖,放在她掌心。
糖落下的瞬间,妈妈猛地一僵。
她摊开手,看见掌心里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糖纸很旧,却干干净净。
妈妈终于崩溃地哭出声。
“暖暖来过了……我的暖暖来过了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神仙叔叔牵住我的手。
我点点头。
身后,妈妈把那颗糖紧紧贴在心口。
后来管教学校被彻底查封,那些教官都受了惩罚。
妹妹的谎言被公开,她再也不能躲在病弱外壳里伤害别人。
妈妈卖掉了房子,把所有钱捐给了受害的孩子。
她余生都住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。
屋里只摆着我的照片和那朵小红花。
每年我的生日,她都会煮一碗没有葱花的面。
她坐在桌前,摆两双筷子。
“暖暖,该吃饭了。”
可桌子对面永远是空的。
很多年后,妈妈老了。
她躺在病床上,手里还攥着那颗早已褪色的奶糖。
闭眼前,她流着泪说:“暖暖,妈妈来找你道歉了。”
可那时的我,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疼痛,没有饥饿,也没有会掉落的刻度。
我终于不必再靠谁的爱活着。
我活成了自己的一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