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陆竞则那边的一切我一无所知。
我在南城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上,开了一家小花店。
每天清晨,抱着曦曦修剪花枝,她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那些花瓣。
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她胖乎乎的小手上,暖得像要把骨缝里攒了八年的寒气都晒出来。
日子很慢,也很暖。
没有了深夜等不到的电话,没有了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距离。
曦曦第一次叫“妈妈”那天,我正在包一束雏菊。
她坐在收银台的小摇椅里,仰着脸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
我愣了半天,眼泪掉下来。
她歪着头看我,又喊了一声,然后咧嘴笑了。
她笑得很甜很甜。
我忽然发现,过去那些我以为熬不过去的夜,已经在她的笑容里,一点点被治愈了。
晚上关了店,我抱着她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,看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,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曦曦,妈妈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带你离开了那里。”
她咯咯笑着,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南城的春天来得慢,梧桐抽芽的时候,我的花店也渐渐有了熟客。
那天下午,我正蹲在地上给一盆绣球换土,曦曦在旁边的摇椅里啃磨牙棒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“欢迎光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我卡住了。
陆竞则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很多,西装不见了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。
眼睛红红的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
他站在那儿,不敢进来。
就像从前他说自己“恐女”时,永远和我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“静月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我低下头,继续往花盆里填土。
“我找了你一年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翻遍了所有城市的母婴论坛,托了无数人,最后是在一个快递员那里打听到的,他说他给一家花店的女老板送过婴儿奶粉,地址在南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一年我才知道,你以前为我做了多少事。”
“你那些脱敏笔记,你手写的每一页,你孕七月挺着肚子去外地找专家……我一样一样翻出来看了。每看一样,就像在心上剜一刀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对不起,是我伤害了你那么多,不是一个好丈夫,更不是一个好父亲,是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抱有谎言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。我来……不是要打扰你。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我站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把曦曦从摇椅里抱起来。
她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门口那个陌生的男人。
陆竞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一瞬间,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她……叫曦曦?”
“嗯。”我侧过身,把曦曦的脸挡了挡,“你看完了,可以走了。”
他没有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慢慢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长命锁,放在门槛上。
“这是……我重新买的。”
他低着头,不敢看我,“上次那个,你不想要,我懂。这个没有给任何人看过,就我自己挑的。”
我没说话,抱着曦曦转身进了里屋。
风铃响了。他走了。
我靠在墙上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曦曦。她什么都不懂,正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