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那天，我妈千里迢迢带着粽子看我们。
进门没歇两分钟，就进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陈域行回来看到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
“妈来你怎么没跟我商量？”
我和我妈同时愣住。
他又把粽子从女儿手里抢走，丢进了垃圾桶，一脸严厉。
“脏不脏？还蘸这么多糖，牙不疼了是吗？”
女儿瘪嘴哭了。
我妈浑浊的双眼也泛红湿润，窘迫地强笑。
“脏就不吃了……我坐邻居的车来的，还得搭车回去，时间有点来不及了。”
我急忙拉住我妈的手，她拍了拍我。
“大过节的别跟女婿生气，听话。”
我酸着鼻子，送我妈坐上了去车站的出租车。
回家陈域行人又走了。
他公文包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。
我打开，看到他没有退出的微信。
对话框里有一张锅烧糊的照片。
【我好笨啊，煮个粽子都能搞砸。】
陈域行说：
【放着别动，我过去给你煮。】
【正好给你妈妈定做的生日礼物到了，我顺便拿过去。】
女人发了一个亲亲老公的表情包。
一向缄默古板的陈域行竟然也回了一个亲亲。
垃圾桶里的那半个粽子，像堵进了我心口，噎得生疼。
……
我闭了闭酸胀的眼睛，继续往上划。
加班到半夜，是在另一个家陪生理期的情人。
一个月前结婚纪念日的礼物，是这个女人给我挑的。
吃饭的餐厅，也是他们去过的。
陈域行跟她道谢。
【她很喜欢，但我觉得还是你穿着更有味道。】
清明节，我回老家扫墓，他把女儿带去给情人照顾。
……
“妈妈，你把嘴唇咬流血了。”
女儿声音微弱，眼里满是惶恐不安。
我如梦初醒，舔了舔嘴唇，合上电脑。
半年的聊天记录，竟然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。
“妈妈没事。对不起宝贝，你饿不饿，妈妈给你热饭。”
看着被我妈收拾得无比干净的厨房。
想到她做饭时，严实地戴着一次性帽子口罩手套，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。
我突然绷不住，眼泪涌了出来。
我爸走得早，我妈一个人撑着废品站，把我养大，供我读书。
小时候同学嘲笑我，说我脏，都不跟我坐同桌，不吃我分享的零食。
长大后我又爱上一个挑剔洁癖的男人，卑微地讨好他。
接我妈来一起过年，家里有客房，却让我妈出去住酒店，吃饭也必须分餐。
我带女儿回老家，回来后在老家穿过的衣服、用过的东西都要扔掉。
他不准女儿吃我妈寄过来的东西，哪怕是土鸡蛋。
我只能骗我妈说他们父女都很喜欢。
我妈跟我说：“只要你和域宁把日子过好，其他的都是小事，妈不在意。”
我自欺欺人地拿这句话安慰了自己七年。
都是小事。
除了这一点，陈域行对我好，对孩子耐心又负责。
我们的小家很幸福。
却没想到，全都是假的。
“妈妈……”
女儿拿着我的手机跑过来。
“是外婆的电话。”
我背过身擦了擦眼泪，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不对。
“请问你是吴春燕的女儿吗？”
我心脏重重往下一沉。
“你母亲乘坐的出租车，司机突发脑溢血……”
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往包里装，一边给陈域行打电话。
等电梯时打到第三个，终于通了。
“陈……”
没等我开口，他沉闷不悦的声音先传过来。
“客户那边有急事要处理，你带女儿先睡，不用等我。先挂了。”
我咬着已经破了的嘴唇，手颤抖着在对话框上打字。
【我妈出车祸被送到二院……】
又全都删掉了。
他根本不关心，我又何必自取其辱。
女儿握着我的手，踮脚给我擦眼泪。
“妈妈，外婆一定吉人有大象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我被她逗笑，下一秒鼻子更酸，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