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澜的目光扫过屏幕,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他放下水杯,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“你查我手机?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心虚,反倒带着几分不耐。
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妈做手术那天,你说卡被冻结了。”
江澜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。
“念念,你那个时候在外地,我怕你担心才没说实话。”
“你妈那个手术只是个微创搭桥,医生都说了晚两天没事。”
“但瑶瑶那天晚上抑郁症发作,站在阳台上要往下跳。”
他身体前倾,看着我。
“我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。钱我后来不是补上了吗?你妈现在恢复得也挺好。”
我听着他的剖白,眼眶干涩地发疼。
“江澜,你知不知道因为推迟手术,我妈她多遭了多少罪?她在重症监护室多躺了三天!”
江澜皱起眉,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人命关天,我分得清轻重缓急。”
“瑶瑶是你最好的朋友,当初结婚她为你忙前忙后,你就见死不救?”
听到他提起“最好的朋友”,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。
我怎么会忘呢。
高二那年,我被校外的混混堵在巷子里欺负。
是许心瑶举着砖头冲进去,替我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子。
她小小的身子,却一次又一次挡在了我面前。
后来我结婚,她忙前忙后,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凶。
她指着江澜放狠话,说他要是敢欺负我,绝对饶不了他。
当年我以为,那是可以托付一生的极致友情。
如今这份回忆,却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,狠狠扇在我脸上。
见我愣在原地,江澜伸手想抱我,我微不可察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早点睡吧,明天早上还要去民政局。”
江澜在身后叹息。
“行,你冷静几天也好。明天办完手续,瑶瑶说请我们吃饭。”
第二天上午,流程走得很顺利。
拿着绿色的离婚证,江澜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委屈老婆几个月,等学区房落定我们就去换红本。”
中午,我们一起去了许心瑶的公寓。
许心瑶在厨房切水果,不小心切破了手指。
“念念,帮我拿个创可贴,在……在……”
江澜很自然地接过话茬。
“在卧室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。”
看着两人相视默契一笑的样子,我心头又是一窒。
因工作性质,我经常要出差。
为了让孩子有个照应,许心瑶自告奋勇住进了我家。
刚开始,她看不上江澜的毛手毛脚和粗心,一言不合就会和他拌嘴。
我拉着她的手,笑着说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,时间长了,两人的关系这才缓和下来。
中途几次出差回家,我总能看见她在家里贴满了便利贴。
盐巴味精什么时候过期,冰箱里的水果可以放到什么时候……
甚至连床脚的保护措施和滋润油,都被她用粉色的爱心小袋子装了起来。
可我却没想到,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,两人竟生出了如此默契的爱意。
片刻后,我擦干手,走进她的卧室。
拉开抽屉,没看到创可贴。
却看到了一块男士劳力士手表。
那是去年我送给江澜的结婚纪念日礼物。
他说洗手时不小心弄丢了,还自责了好久。
我手指僵硬地拨开手表。
下面压着一张三个月前的流产手术同意书。
患者签名是许心瑶。
家属签字那一栏,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:江澜。
拿着那张薄薄的纸,哪怕做过了心理准备,我依旧愣在了原地。
三个月前……
是许心瑶怀孕又意外流产的日子。
那天,她从酒吧回来,哭着说是男友在车里对她太粗暴,导致孩子没了。
我那时看着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和苍白的脸色,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整夜整夜陪着她熬,给她煲汤调理身体。
我曾满心气愤想看看那个新男友是谁,好替她出口恶气。
没想到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
我拿起那张单子,转身走出卧室。
江澜正坐在沙发上,自然地拉着许心瑶的手查看伤口。
他低头轻轻吹着她的手指,眼里满是心疼。
那是曾经只属于我的偏爱。
我把流产同意书拿出来,纸张扑簌簌往下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