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,原来妈妈对我们的命运,早就精确计算到了这种地步。
那些我以为的突然降临,那些莫名其妙的责罚和苦药。
从来不是失控,也不是气头上。
是她早就设计好的。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
最开始,曾经夸妈妈会教育、夸哥哥有出息的人,全都沉默了。
也有人开始后知后觉地回想,原来很多不对劲的地方,他们早就见过。
比如我总是很安静,不怎么说话,夏天也穿长袖。
哥哥成绩再好,脸上也从来没有同龄人该有的轻松。
妈妈每次提起我们时,眼里都不是温情,而是一种近乎炫耀的掌控欲。
可从前,谁都没有认真想过,那些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所有人都习惯把妈妈的严厉当成正常。
直到我死了,他们才突然明白,原来很多悲剧,早就在求救。
爸爸搬出了那栋房子。
他受不了地下室,受不了冰柜,受不了家里每个角落残留的痕迹。
妈妈写满分数和任务的纸,他一件件清理出去。
可他没有立刻处理掉我的东西。
他只是沉默地走进我房间,把我用过的旧物,还有一只掉了眼睛的小熊,一样样收进箱子里。
动作很慢,像终于在我死后,才学会认真对待一个女儿存在过的痕迹。
哥哥一开始不敢碰。
他连看见我的书包,都会僵在那里,像一下又被拖回那个阴冷的家里。
直到有一天,爸爸在整理箱子时,翻出一本我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练习册。
里面写满了我自己做过的题。
字迹有些歪,过程里还画着很多圈圈。
最后一页,夹着老师当年留下的一句话:
“你很有天赋,要继续学下去。”
哥哥盯着那行字,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。
原来我不是只会乖乖挨罚的妹妹。
原来我本来可以有自己的路。
我可以读书,可以被夸聪明,可以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,被正大光明地期待。
可这一切,都被妈妈提前掐死了。
那天晚上,哥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。
第二天出来时,眼睛肿得厉害,却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他说,所有笔录和材料里,都要写我的名字。
而是我的名字。
他说,大家不该只知道这是一个被亲生母亲推下楼的小女孩。
还应该知道,我是谁,我本来可以变成什么样。
爸爸沉默了很久,最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妈妈后来见过哥哥一次。
那是看守所安排的探视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她一看到哥哥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阿延,妈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妈妈都是为了你。”
“你帮帮妈妈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