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手臂上有几十处伤疤，其中有三处深可见骨。
第一处是我七岁时，因为长得比妹妹高，她说我不体会妹妹年幼，说我自私。
于是用匕首划了动脉。
第二处是我中考时，因为考得比妹妹好，她说我虚荣。
于是当着我的面放了血。
第三处是我工作时，因为工资比妹妹高了三千块，她说我不顾及妹妹自尊，说我拜金。
于是操控我的手，亲手割开了皮肤。
每一次，她都会狠戾又悲切地看着我说。
“妈妈爱你，不舍得惩罚你，但子不教母之过，妈妈惩罚自己。”
所以后来，我藏拙、装笨、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。
直到此刻我的婚礼上。
我妈又一次拿着那把匕首出现。
“你妹妹都没结婚，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可以！明舒，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要爱护妹妹！”
匕首在她手腕上划出血痕，我脑子里紧绷了二十三年的弦断了。
于是这一次我上前，亲手抓着那柄匕首，笑得惨淡，“妈，我来帮你。”
……
匕首被我狠狠摁下去，刺痛感让她下意识收回了手。
接着错愕的神色从眼睛里疯狂涌出。
“你帮我？”
我咧开嘴角笑。
“是啊，这不是您一直想做的吗？”
“您教我尊老爱幼，尊敬您爱护妹妹，所以我帮你，有什么不对吗？”
她拧眉看着我，好半晌都没说话，再开口时就是哽咽了。
“明舒，你竟然这么不在乎妈妈的死活！”
“我从小教你的善良两个字，去哪儿了！”
我有些失神。
不在乎吗？
可是不在乎的话。
我为什么要去打抑制身高的阻断剂，导致我现在连平均身高都达不到？
高考六张答题卡。
我为什么要空三张，丢失了逆天改命的机会？
毕业后。
我又为什么放弃一万八的工资，来到她身边做一个餐饮服务员？
“妈，我特别在乎你。”
“那你爱我吗？”
我看着她问，她也不假思索。
“我是你妈妈，我当然爱你，否则怎么会舍不得动你一根汗毛！”
我知道她是爱我的。
只是这些微小的爱在广阔如大海般的精神控制前，微不足道。
妹妹明茉莉冲过来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对着我控诉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可以不顾妈妈的身体健康！”
这句话落在我耳边。
让我浑身都抖了一下，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。
以前。
我留了长发，她就摸着因为生病而淅淅沥沥的头发对我说这句话。
我得了美术比赛的第一名，在网上唱歌得到大家喜欢，健身小有成就的时候。
她都会说。
于是，妈妈浑身鲜血的样子就出现在眼前。
我害怕。
所以毫不犹豫剪掉头发，撕掉奖状，注销账号，变成胖子。
把自己所有闪光的地方，都遮住。
所以此时，我声音几乎哽住，像被人死死掐着脖子，开不了口。
妈妈欣慰看着面前的妹妹，满目慈爱，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。
“罢了，是我没教好她。”
“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，才把你姐姐变成了这样自私自利的模样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说完哗啦一声。
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，她再一次对准那些伤疤割了腕。
婚礼现场一片混乱。
我沉默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打120，指责我不孝，指责我是扫把星。
而我的即将结婚的丈夫脸色铁青。
“明舒，我不能娶你。”
“我们到此结束。”
然后转身带着他的亲戚朋友离开了婚礼现场，我也没有挽留。
救护车来的时候，妈妈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打湿了。
可她不上车。
只是推开所有人死死看着我，“知道错了吗？”
我没回答。
医生护士满堂宾客都目露厌恶，“你这孩子倔强什么呢！快认错啊！真的要你妈妈死吗！”
然后狠狠推我，“说啊！”
我攥紧的拳头松开了，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妈妈我错了，我不应该比妹妹先结婚，不应该炫耀，不应该不爱护她。”
她终于满意笑了。
笑容里还夹杂着得意。
“我就知道，我们明舒是个好孩子。”
妈妈被救护车拉走了，我没有跟过去。
而是去了精神病院，找到了我的主治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