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更严重了。”
她仔细分析着我的报告。
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精神状况不对劲,是在妈妈放血后。
那一次仅仅是因为妹妹喜欢的男孩子给我送了情书。
可明明我不认识他。
妹妹哭了,她哭了我就有罪。
于是妈妈把我带进了卧室,给我的沙发铺上了柔软的粉红色毯子。
“坐过去。”
接着她就在我面前,一点点划开了手腕。
她疼得脸色发白。
嘴里却还是在教育我爱护妹妹。
“你犯错了就是妈妈不对,我就是有罪。”
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。
手边是妈妈精心为我准备的葡萄和果汁。
却亲眼看着妈妈的血染红了地毯,满眼都是惊惧。
“妈妈……”
那天晚上,我从梦中惊醒。
突然就好像看到对面的沙发上,妈妈正坐在那里流血一样。
可定睛一看。
又什么都没有。
我揉了揉眼睛,耳边却又出现了妈妈的声音。
“你犯的错,妈妈替你受罚!”
“明舒,你一定要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,妹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,知道吗!”
我抱着头,捂着耳朵。
声音却像是从脑子里钻出来的一样,无孔不入,撕扯我的神经。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一定会爱护妹妹……”
“不要说了!滚开啊!”
等声音和身影消失,我浑身都是冷汗,跌跌撞撞推开妈妈卧室的门,她正好好的睡觉。
我知道自己不对劲了。
于是第二天,我来了医院。
查出了双相情感障碍。
李医生开了单子,“这些先吃一个疗程,我后续……”
我收回思绪。
“不用开药了。”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帮助了我许多年的医生,“我不想吃药了。”
她猛地站起身,“你……”
我失笑,“放心,我没有放弃自己,就是药太苦,不想吃了,我能控制好。”
她仔细看我,随后抿唇叹息,“有什么事,一定马上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点点头,关上诊室门的瞬间,强撑的嘴角拉平。
沉默着走到了五楼。
因为。
妈妈还在那里抢救。
明茉莉一见到我,就冲来指责我,“姐!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!”
她哭得很伤心。
我急了。
立马蹲在她面前。
妈妈教我的话、那些血、那些噩梦一样的幻听立马出现在脑海。
驱使我像个玩偶一样擦干了明茉莉的眼泪。
“对不起茉莉,是姐姐的错。”
“我不应该这样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她这才抬头看我。
复杂的眼神里夹杂着胜利的喜悦。
“好,只要你别再超过我,我就原谅你。”
我松了口气,讨好道谢。
“谢谢茉莉。”
不多时,妈妈被推出来了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她麻药刚醒。
明茉莉急忙上前,哭得眼泪汪汪,“妈妈你没事吧?”
她笑得温柔,“妈妈没事,乖。”
接着看我,敛去了所有神色,“取得你妹妹的原谅了吗?”
我点点头,像从前无数次一样,“放心吧妈妈,妹妹已经原谅我了。”
她这才满意。
妈妈被送回了病房。
她想到什么。
“对了明舒,彩礼的钱妈妈给你妹妹拿去买了辆车,暂时退不回给男方家。”
接着又试探着说。
“不过你放心,妈妈就算卖肾放血,也不会让你去辛苦还钱。”
我正在削苹果的手抖了一下。
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。
我抬头看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爱。
可是没有。
我还记得小时候,每年的压岁钱妈妈都说帮我保管。
可是后来等我要的时候,她说拿去给妹妹报舞蹈美术班了。
我又哭又闹。
于是她沉默两秒,拿了个碗放在桌上,对准手腕就割了下去,接了满满一大碗才停。
“妈妈卖血,也还你的钱,行吗?”
“满意吗?”
那时我8岁,早已经被吓傻了,哭着说我不要压岁钱了,求她不要伤害自己。
也像此刻。
又用同样的话,把我已经溺水的身体,又往下摁了摁。
我没有责怪她,也没有要那笔钱。
而是回了家。
我躺在布置的极其温馨的房间,慢慢摸到了手里的刀片。
划开手腕的时候很舒服吗?
我在想。
应该是吧,否则妈妈为什么划了这么多次。
“子不教父之过,你爸爸去世了,就是妈妈没有教好你!”
“明舒,你是我的孩子,妈妈怎么会让你受伤,所以妈妈来替你!”
等我回过神,床单已经红了。
幻听戛然而止。
我咧开嘴角。
“终于,脑子里,没有那个声音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