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天空灰蒙蒙的,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山间的风一吹,更是冷到人的心脾里。
小路上。
一个黑色的身影抱着骨灰盒慢慢走到一座崭新的墓碑面前。
她眼睛是肿的,目光是灰败的,背脊是佝偻的。
她慢慢把棺椁打开。
接着把骨灰盒放在里面,又放了一盏长明灯进去,良久后才合上。
“舒舒,妈妈来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墓碑面前摆放着好吃的小蛋糕。
“妈妈知道你怕黑,所以放了你喜欢的那个水晶球长明灯进去。”
“对不起,是妈妈买晚了。”
明茉莉在后面攥紧手。
她沉默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,此刻却是目光茫然。
真的讨厌吗。
她不知道。
昨天她以为明舒死了,其实特别开心,开心以后妈妈的爱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了。
可是晚上回家,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今天早上,她看到前两天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要结婚的人变成了一捧土。
就这么静静躺在一个小盒子里时。
她终于清楚意识到。
明舒死了。
那个永远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的姐姐死了……
她愣愣地看着妈妈的动作,突然,她不想让明舒死,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不想。
“姐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,目光茫然,妈妈没有听见,我听见了。
可我没有答应。
也绝不会答应。
妈妈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,那张我大专毕业时拍的照片,眼泪决堤。
“舒舒,是妈妈错了。”
她慢慢说,一件件地数,细数我的过往,也细数她做了多少伤害我的事情。
“妈妈不应该逼你长不高。”
“你本来就比茉莉大,我凭什么让你不准比她高啊。”
明茉莉在后面攥紧手。
沉默下来。
“我也不应该让你成绩上不准超过你妹妹,我知道我们舒舒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“你小时候特别机灵,你爸爸每次见到你都开怀大笑。”
她眼泪如雨落下。
“对了,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,你爸爸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你三岁生日的时候,你爸爸从外地赶回来,在高速上出了车祸,人当场就没了。”
她捂着脸,整个人肩膀都在抖。
“于是,我怪你,我想如果不是你的话,你爸爸不会死。”
“明舒,妈妈把你逼得生病了,妈妈也生病了,困在执念里出不来,所以只有折磨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明舒,对不起……”
我站在一旁。
目光早已失神湿润。
原来是这样。
可是我不无辜吗,我没了爸爸,在那一天,连妈妈也没有了。
她承认是故意折磨我。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私心。
终于不是用爱我的名号来绑架我。
做尽伤害我的事情。
我狠狠闭眼,心脏像是被揉碎捏紧,疼得喘不过气。
她说了很久,说了很多话。
从我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牙牙学语地叫妈妈,说到第一次被她伤害,然后死亡。
她让妹妹先回家了。
自己在我墓碑前坐到了半夜,接着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瓶子。
毫不犹豫喝光了里面的东西。
我怔怔看着,看到了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。
“妈妈……”
她笑了声,“对不起,我的孩子……”
山间的风一吹。
带来了凉风,也带走了我最后的执念。
我身体开始消散,然后在彻底消失前看到了不远处的爸爸。
他心疼地冲过来抱我。
“是爸爸的错,爸爸没能保护好舒舒。”
我眼泪决堤,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。
终于,在这个世界,有人爱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