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那对银镯子。
入手冰凉,没有雕花,光秃秃的两个圈,像是敷衍,更像是施舍。
江妄看着我,脸上是那种“果真如此”的笃定。
在他心里,我就是这么好打发。
一对镯子就能让我为他失去所有理智,继续做那个摇尾乞怜的、等他垂怜的女人。
可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我抬起手,没戴。
而是转身,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,走向林纯。
她头戴百鸟朝凤银冠,华光璀璨,衬得她那张素净的脸楚楚可怜。
我把那对银镯子塞进她手里。
她下意识地接住,手心滚烫。
我对着她笑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。
“银器得凑一整套才吉利,祝你及笄顺心。”
江妄脸上的笃定碎了。
他看着林纯手里的镯子,再看我,满是不可置信。
换做从前,我早就为了银冠和他闹得天翻地覆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顶银冠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可这一次,我不争了。
“江妄!”
阿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,冲到江妄马前,气得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你采了三年银矿,又花了六年功夫打造的银冠,就这么送给了别人?”
“那你拿什么来娶我阿妹!重新打吗?难道还要我阿妹再等你九年?”
声声质问,砸在喧闹的喜乐里,格外刺耳。
江妄沉默了。
他只是蹙着眉,看着我,似乎在判断我到底在耍什么把戏。
我没有逼他回答。
只是对他扯出一个淡然的笑。
“阿哥,不用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
这五个字,我说得又轻又快。
江妄的神情终于变了,他翻身下马,朝我走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:“金花,我知道你委屈,我会补偿……”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忽然一阵骚动。
一个披头散发、衣衫褴褛的疯婆子冲了出来,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。
林纯脸色煞白,拉住江妄的袖子:“阿妈……我阿妈怎么跑出来了?”
江妄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。
“你阿妈不是……痴呆了吗?”
林纯飞奔到她阿妈身边,一把抱住她。
疯婆子却推开她,直勾勾地盯着江妄,或者说,是盯着江妄那一身喜庆的红衣。
她咧开嘴,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。
“俊……好俊的小伙子……”
她又颤颤巍巍地指向林纯头上的银冠。
“冠子……真好看……待我纯儿真好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放心了……”
说完,她眼一翻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阿妈!”林纯凄厉地喊着,随即用一双泪眼,祈求地望向江妄。
“江妄哥,我阿爸走得早,阿妈她……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风风光光地出嫁……”
她哭得泣不成声:“我知道我很自私,可我求求你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这场戏演下去?就当是为了让我阿妈高兴一回,让她安心……”
周围的寨民们瞬间倒戈。
“是啊,林纯这孩子也怪可怜的。”
“金花,你就大度一点嘛。”
“不就是演场戏,让老人家走得安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