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妄赶来时,正看见林纯跪在地上,抓着他衣摆。
“江妄哥,救救我阿妈。”
江妄看向我。
他的眼里有挣扎。
如果是以前,他会直接站到林纯身边,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恶毒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望着我,嗓音沙哑:“金花,是你做的吗?”
我笑了:“你觉得呢?”
江妄脸色一白。
他想说不是。
可林纯哭得快要昏过去,怀里的母亲也确实中了蛊毒。
寨民催促:“江妄,你和金花最熟,你说句话啊。”
林纯抬起泪眼:“妄哥,我不怪金花姐,只要她肯救我阿妈,我可以把银冠还给她,我什么都不要了……”
这句话狠。
她把自己放到了最低,把我架到火上。
江妄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他看着我说:“金花,你先救人。”
阿哥气得一拳砸向他:“你凭什么命令她?”
江妄没躲,嘴角被打出血。
他仍旧看着我:“只要你救人,之后你要我怎么赔罪都行。”
我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,只觉得好笑。
“江妄,你到现在还没明白。”
“我不是不救人。”
“我是不会救一个装病多年,还想害我的人。”
林纯眼神一闪,哭声更大:“金花姐,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阿妈?”
江妄皱眉:“金花,别把气撒在老人身上。”
看。
他又选错了。
他已经开始怀疑林纯,却还是习惯性站在弱者那边。
因为他享受自己被需要。
享受林纯仰望他、依赖他、把他当救命稻草。
而我太懂事,太能忍,太像一棵不会倒的树。
所以他从不觉得我也会疼。
我没再跟江妄废话。
我蹲下身,取出银针刺破林纯阿妈的指尖。
血滴入清水,水面浮出一层细密白粉。
外婆只看一眼,便冷笑:“不是蛊,是乌头粉混蛇涎。中毒而已。”
林纯哭声一顿。
我抬眼看她:“你阿妈若真痴傻,怎么会知道服毒前先吃护心草保命?”
寨民脸色变了。
林纯强辩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片干枯护心草叶。
“这是你家灶灰里翻出的。前几日我路过竹楼,听见你和你阿妈商量,下一次我和江妄定亲,你们还要装病把他骗走。”
人群炸开。
林纯脸色惨白。
她阿妈原本闭着眼装昏,手指却抖了一下。
江妄看见了。
他盯着林纯: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林纯哭着摇头:“不是!妄哥,她恨我,她故意陷害我!”
江妄一步步走近她:“你阿妈到底有没有痴傻?”
林纯被逼得后退。
这时,她阿妈突然睁眼,指着我破口大骂:“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害我女儿!江妄本来就该娶我家纯儿,你霸着他九年还不够吗?”
全场死寂。
林纯猛地转头:“阿妈!”
已经晚了。
江妄站在那里,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。
他以为自己护了多年的孤女,原来一直在骗他。
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善事,原来每一次都在亲手伤我。
林纯扑过去抓他的手:“妄哥,我不是故意骗你,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。我从小没有阿爸,阿妈又这样,我只有你……”
熟悉的话术。
从前百试百灵。
可江妄这一次没有抱她。
他低头看着林纯的手,慢慢抽回。
“所以金花生辰那晚,你说怕雷,也是骗我?”
林纯哭着摇头。
“她阿妈病重那夜,你说屋顶漏雨,也是骗我?”
林纯嘴唇发抖。
“她攒了三年的嫁衣钱,你说没钱买药,也是骗我?”
林纯终于说不出话。
江妄眼眶红得可怕。
他转头看我。
那一刻,他大概终于想起我背着阿妈走下山的夜。
想起我脚底血肉模糊,第二天还笑着说没事。
想起我十七岁生辰,在山神庙等他等到雨停。
想起我一次次问他为什么总是偏心林纯。
而他给我的回答永远是:
“她命苦,你让让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