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妄没有回江家。
他去了林纯家。
林纯头上还戴着那顶百鸟朝凤银冠,见他来,忙把银冠摘下,眼眶泛红。
“江妄哥,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”
江妄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安慰她。
他盯着银冠看了很久。
这顶银冠,他打了九年。
凤身上的每一片羽毛,都是他熬夜一点点錾出来的。
最初他打第一片银叶时,还拿给我看过。
我笑他手笨,说凤尾像鸡毛。
他气得追了我半个山坡,最后把我堵在槐树下,说:“等我打好了,你别哭着求我给你戴。”
那时他心里想的,真的是我。
可什么时候变了?
也许是林纯第一次红着眼说羡慕我有阿爸阿妈疼。
也许是林纯第一次喊他“江妄哥”,说整个寨子只有他对她好。
也许是每一次我懂事退让,他便觉得我不会走。
江妄忽然伸手,拿起银冠。
林纯心头一紧:“江妄哥?”
江妄低声问:“纯儿,这顶银冠,你喜欢吗?”
林纯点头:“喜欢。可如果金花姐因为它生气,我可以还给她。”
她说着就要哭。
若是以前,江妄早就心疼。
可这一次,他只说:“不用,她不要了。”
林纯动作顿住。
江妄这句话很轻,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她不要了。
不是闹脾气,不是赌气,不是等他哄。
是真的不要了。
林纯强笑:“金花姐只是气头上,过几天你去哄哄她,她肯定会回来的。她那么喜欢你,怎么舍得离开你?”
江妄抬眼看她。
林纯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发现,江妄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没有怜惜,反而多了几分审视。
她立刻捂住胸口咳嗽:“江妄哥,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?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太怕阿妈难过……”
江妄沉默半晌,终究还是扶住她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林纯靠近他:“那你今晚留下吗?阿妈这几天病得厉害,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江妄的手僵住。
换成从前,他会留下。
可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我那句:
“你若要演戏,就演好一点,别让人误会。”
江妄把手抽回。
“不了。”
林纯脸色微僵:“妄哥?”
“我回去给金花重新打一顶银冠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
林纯站在门口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
她第一次意识到,江妄不是永远都会向着她。
于是她看向屋内装病的母亲,眼神阴冷下来。
“阿妈,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金花当了巴代扎,江妄迟早会发现我们骗他。”
“那就让她当不成。”
……
三日闭门结束,我第一次以巴代扎身份出蛊室。
寨子里有个孩子高热不退,家人跪在门外求我。
我跟着外婆去看诊,才刚踏进寨中空地,林纯家便传出尖叫。
林纯跌跌撞撞跑出来,怀里抱着她阿妈。
她阿妈脸色青紫,嘴唇发黑,手腕上有几处细小红点,像虫咬。
林纯哭得肝肠寸断:“金花姐!我知道你恨我,可你怎么能对我阿妈下蛊?她只是个病人啊!”
寨民哗然。
所有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有人迟疑,有人惊恐。
毕竟我刚继任巴代扎,刚学蛊术,林纯阿妈便出了事。
林纯哭着把一只破蛊盅摔在地上。
“这是我在我家窗下发现的,上面还有金花姐衣服上的银线!”
我低头看去。
那蛊盅确实像我昨日用过的。
银线也确实出自我的紫色苗服。
阿哥怒道:“胡说!我阿妹今日才出蛊室,怎么可能去你家?”
林纯哭得更凶:“可证据就在这里!难道我会拿阿妈的命陷害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