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花，你别闹。”
他第一句话，还是这句。
我垂眼看他：“江妄，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闹？”
他喉结滚了滚，压低声音：“我知道你怨我把银冠给了纯儿，可我不是已经给你补了吗？”
“你想要什么，我以后都给你。巴代扎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，终身不嫁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我笑了。
“意味着从今以后，我不用再等你。”
阿哥站在我身后，眼眶发红，却没有拦我。
我当着全寨人的面，从袖中取出那根江妄送我的红绳。
九年前，他跪在山神庙前，说要娶我。
那时他满手泥，眼睛亮得像山里的火把。
他说：“金花，我会亲手给你打一顶最漂亮的银冠。等银冠打好，我背你回家。”
后来，我等了九年。
等到他把银冠戴在别人头上。
我把红绳放进祭火里。
火苗卷上来，红线断成灰。
江妄猛地往前一步：“金花！”
寨民拦住他：“巴代扎继位礼前，不得冒犯。”
江妄眼底发红：“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！”
我摇响祭铃。
铃声清脆，压过他的声音。
“江妄，我金花今日以巴代扎之名，断与你所有婚约。”
“从前九年，算我眼瞎。”
“以后你娶谁，护谁，陪谁演戏，都与我无关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江妄像被人一刀捅进胸口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林纯跪在人群里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脸上还装着惶恐，可眼底分明藏着快意。
她以为自己赢了。
可她不知道，从我踏进蛊室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经不打算跟她争男人了。
我要争的，是我自己。
继位礼结束，我随外婆进蛊室。
江妄一路追到门口。
他从前进我家从不用敲门。
他总觉得，我的门永远会为他开着。
可这一次，蛊室门前的铜铃无风自响，他刚踏上石阶，脚边便爬出几只黑甲虫。
他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后退。
外婆冷冷看他：“江家小子，巴代扎的蛊室，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地方。”
江妄盯着门缝：“阿婆，我只想跟金花说几句话。”
外婆嗤笑：“九年够你说了。你说的每一句，都是叫她忍，叫她等，叫她别计较。如今她不听了，你倒急了。”
江妄脸色难看：“我知道我这次做得不妥，可纯儿阿妈病成那样……”
门内，我正在将银针扎进指尖取血养蛊。
听到这句，我手上动作顿住。
江妄还不知道。
他还真以为林纯的阿妈痴傻，真以为林纯是个可怜无依的妹妹。
他被人当刀使，还觉得自己仁义。
可我没打算现在拆穿。
有些真相，早说出来没用。
要等刀扎到他身上，他才知道疼。
我隔着门开口：“江妄。”
门外立刻安静。
他的声音发紧：“金花，我在。”
“你若还记得一点苗寨规矩，就该知道，巴代扎继位后三日，要闭门净身，不见外男。”
江妄沉默片刻：“三日后，我再来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站了很久才走。
脚步声远去时，外婆看了我一眼：“心软了？”
我把指尖血滴进蛊盅里，黑虫攀上来，啃得钻心。
“不软。”
“只是觉得，他现在疼得还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