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亲的日子还是到了。
江妄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，带着迎亲的队伍，敲锣打鼓地来了。
寨民们围满了吊脚楼前的坪坝，议论声压都压不住。
阿哥站在门边，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江妄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顶银冠。
镇上买来的，做工粗糙，连凤鸟的尾羽都是用薄银片压出来的，毫无生气。
“金花，我来给你戴冠了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恩赐。
寨民们发出不大不小的议论声。
“这冠子……也太寒酸了。”
“是啊，根本不正规，哪有买来的道理。”
江妄充耳不闻，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看法。
就在他准备叩门时，林纯哭着跑了过来。
她拉住江妄的袖子，梨花带雨：“江妄哥，我阿妈……她又不好了，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……”
江妄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迟疑了。
这一次，他回头看了看我家紧闭的门，又看了看哭泣的林纯，脸上满是挣扎。
良久，他终于下定决心，推开了林纯的手。
“纯儿，我陪着你演了太久的戏，疏忽了金花太多。今天，我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
他说完，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叩响我家的门。
门，开了。
我没有穿嫁衣。
一身繁复的紫色苗服，裙摆上绣着蛇蝎与蝶鸟。
长发高高绾起，只簪着一根古朴的、象征着巴代扎身份的银簪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阿婆颤巍巍地走出来，亲手将一串古老的祭铃，交到我的手里。
她用苍老而洪亮的声音，向着整个寨子宣告：
“从今日起，金花，便是我苗寨新一任巴代扎！”
话音落下，坪坝上黑压压的寨民，全都跪了下去，朝着我的方向行礼。
就连满脸不甘的林纯，也乖乖跪在了地上。
江妄呆立在原地，捧着那顶可笑的银冠，脸上写满了诧异和茫然。
他身侧的一个寨民拉了拉他的衣角，好心提醒他：
“江妄，快跪下！”
江妄依旧没动，只是傻傻地看着我。
那个寨民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江妄的耳朵里。
“前巴代扎退位让贤，从今天起，金花就是我们寨子里新的巴代扎了。”
“巴代扎终身不嫁，不入夫家，不受任何婚约束缚，是我们苗寨的守护神，地位比寨主还高，人人都得行跪拜礼，敬仰巴代扎。”
终身不嫁。
江妄脸上的血色，终于褪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