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妄走后,我从床下摸出了那个黑陶蛊盅。
昨天,我已经去找过阿婆。
我告诉她,我愿意学蛊,终生不嫁,代替她成为寨子里下一任巴代扎。
阿婆枯瘦的手在我头顶摩挲了许久,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学蛊入门极难,第一步,就是要去后山寻一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蛊虫。
我提着竹篮,沿着小路往后山深处走。
路过半山腰那栋废弃的竹楼时,里面却传来说话声。
是林纯和她阿妈。
“阿妈,你装病也装像一点,别整天往外跑。”
“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!那个江妄,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你定亲?我这病还得装到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。他今天又跟金花那个蠢货闹翻了。等下次定亲,你再‘犯病’一次,把他骗过来,这事儿就算成了。”
“他不会起疑心?”
“不会。只要他觉得亏欠我,就一定会补偿我。”
我的血都凉了。
原来,她阿妈根本没有精神痴呆。
这一切,都是一场演给我和江妄看的戏。
心头巨震,我脚下一滑,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竹楼里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“谁?”
门被推开,林纯和她阿妈一前一后地走出来,正对上我的脸。
林纯的阿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林纯却丝毫不见担忧。
她让她阿妈先回去,然后一步步朝我走来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。
“都听见了?”
她站定在我面前,语气轻蔑。
“金花姐,我劝你识趣点,自己主动离开江妄哥吧。”
“不然,江妄哥只会一次次地为了我抛下你。你都二十五了,耗不起,我才十八,有的是时间陪你耗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志在必得的脸,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。
见我不说话,她似乎觉得无趣,刚想转身,却像是忽然瞥见了什么,神情骤变。
她对着我身后的方向,惊慌地尖叫起来:“金花姐!你别推我!”
话音未落,她就直挺挺地朝着身后的陡坡倒了下去。
一道身影从我身侧疾冲而过,稳稳地在坡下抱住了她。
是江妄。
他抱着怀里“瑟瑟发抖”的林纯,抬起头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不问缘由,大步走上前来,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震得我耳膜嗡鸣。
“金花!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!怎么能害人!”
我没解释,只是伸出舌尖,舔掉唇角的血腥味。
然后,我说:“知道了。”
江妄以为我服软了,脸色稍缓:“这还差不多,以后不准再动歪心思。”
林纯靠在他怀里,冲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、恶毒的微笑。
那一巴掌之后,江妄再也没来找过我。
林纯的阿妈继续“犯病”,江妄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家,端茶送水,体贴备至。
很快,寨子里就传遍了。
说我金花性子太硬,心肠歹毒,连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。
说江妄早就变了心,我们这亲,怕是定不成了。
还有人当着我的面窃窃私语:“你看她那样子,哪有林纯温柔可人?江妄又不是傻子。”
阿哥气得要去跟人理论,被我拦下了。
他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脸颊,眼圈都红了:“阿妹,这口气,我们就这么咽下去?”
我却异常平静,替他擦掉眼角的泪。
“阿哥,我已经跟阿婆说好了,我要学蛊,终身不嫁。”
阿哥愣住了,随即是更大的愤怒和心痛。
“胡闹!为了那样的男人,值得吗?”
我只是淡然一笑。
“不是为了他。”
“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