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沈家住了三日。
沈照野的幼弟毒解后,沈家奉上重礼。
其中有一匣上等银料。
沈照野说:“听闻巴代扎继位还缺一套祭饰,沈家愿为您打造。”
“太贵重了。”
沈照野笑了笑:“不是赠礼,是谢礼。您若不收,我祖母会拎着拐杖追着我打。”
他分寸拿捏得很好。
不逼迫,不煽情,不把好意做成债。
我回寨那天,江妄等在寨口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盒。
里面是一顶新银冠。
看得出,他这几日没有合眼。
手背被火烫出泡,指节磨破,眼下乌青一片。
“金花,这是我重新打的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虽然还没完工,但我会继续打,一年,两年,多久都行。”
我没有接。
他急了:“你从前不是最想要我亲手打的银冠吗?”
我看着他,平静道:“从前想要,是因为我以为那代表你认定我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银冠不是爱。”
“你给林纯戴上的时候,它就已经脏了。”
江妄的手抖了一下。
木盒里的银冠砸在地上。
凤头断开。
他蹲下去捡,手指被断口划破,血沾上银片。
我没有心疼。
只是觉得讽刺。
原来他也会疼。
可太晚了。
……
林纯母女被罚去山神庙守灯三年。
可林纯不甘心。
她开始在寨中散播流言。
说我表面终身不嫁,背地里却和沈照野来往密切。
说我当巴代扎是假,攀上沈家少主是真。
说江妄是被我故意抛弃,为的就是嫁去镇上享福。
流言像野草,烧完一茬又长一茬。
江妄听见后,当场打了造谣的人。
可那些人反问他:“你以前不也说金花善妒、小心眼吗?怎么现在又护上了?”
江妄僵住。
他终于发现,伤害我的不只是林纯。
还有他自己。
是他一次次默认兄弟羞辱我。
是他从不替我解释。
是他让所有人都觉得,我的委屈是无理取闹,我的愤怒是善妒。
他曾把刀递出去。
现在又想怪别人握刀。
江妄去山神庙找林纯。
林纯还以为他心软了,哭着扑过去。
“江妄哥,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。”
江妄没扶她。
“流言是你放的?”
林纯脸色一僵:“我没有……”
江妄把一枚银铃丢到她面前。
那是我祭铃上的副铃。
蛊室的铃能录声,是外婆教我的第一课。
林纯在林中收买人造谣的话,全被录了进去。
林纯听完,脸色彻底灰败。
江妄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林纯突然笑了。
她不装了。
“为什么?因为我喜欢你啊。”
“我哪里比不上金花?她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几年,凭什么你采矿打银冠,所有人都默认是给她?”
“我哭一哭,你就来。我说怕,你就陪。我说羡慕,你就把她的东西给我。”
“江妄,你现在怪我?”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要是真爱她,我抢得走吗?”
江妄脸色惨白。
林纯每个字都像毒针。
“是你自己享受两个女人为你难过。”
“是你自己觉得她永远不会走。”
“是你把她逼成巴代扎的。”
江妄踉跄后退。
林纯还要上前,被他避开。
他看她的眼神只剩厌恶。
“从今以后,我不会再管你。”
林纯尖叫:“你以为金花还会要你吗?她不会了!你和我一样,都被她丢下了!”
江妄脚步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所以才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