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后,苗寨山神祭。
这是巴代扎第一次正式主持祭礼。
全寨人都来了。
江妄也来了。
他瘦了很多,站在人群最后,手里捧着那顶修好的银冠。
林纯和她阿妈被押到祭台前。
寨老宣布她们装疯卖惨、诬陷巴代扎、散播恶言,按寨规逐出苗寨。
林纯不服,哭着喊江妄。
“江妄哥!你救救我!你以前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!”
江妄站着没动。
林纯怨毒地看向我:“金花,你赢了,你满意了?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现在是巴代扎吗?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“林纯,我从来没想赢你。”
“是你把偷来的东西当成战利品。”
林纯瘫在地上。
她知道,她彻底输了。
林纯母女被逐出寨那天,没人送。
她头上那顶百鸟朝凤银冠被寨老收回。
按规矩,送错人的银冠不祥,要熔掉重铸,做成山神庙前的银铃。
江妄看着那顶他亲手打了九年的银冠被投入火炉。
银片烧红,凤身变形。
他眼眶通红,却没有资格说一个字。
……
林纯被逐出寨后,并没有死心。
山神祭夜,她偷跑回来,放火烧蛊室。
那夜风大,火舌卷上木梁,蛊室里全是药草和虫盅,一旦烧开,毒烟会漫到半个寨子。
我冲进去取镇蛊铃。
外婆年迈,阿哥被倒塌的梁木拦在外面。
江妄第一个闯进火里。
他用湿毯裹住我,把我往外推。
“出去!”
我冷声:“镇蛊铃还在里面。”
他咬牙:“我去拿。”
火光映着他的脸。
那一刻,他像回到少年时。
那个会为了给我摘一朵崖边野花,摔得满身泥还冲我笑的江妄。
可人不能靠一刻好,抵消九年坏。
他冲进里间,梁木砸下,正压在他背上。
他闷哼一声,手却死死护着镇蛊铃。
我带人把他拖出来时,他背后烧伤大片,掌心全是血。
他把铃递给我,声音微弱:“金花,这次……我没有选错吧?”
我接过镇蛊铃。
“这次没有。”
他眼里亮了一下。
我又说:“可江妄,人不能靠最后一次正确,抹掉从前所有错。”
他眼底的光慢慢熄下去。
江妄昏睡七日。
醒来时,我正在给他换药。
他看着我,声音沙哑: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我动作平稳:“你因救蛊室受伤,我以巴代扎身份给你治伤。”
不是金花。
是巴代扎。
江妄听懂了,眼圈发红。
“我不求你嫁我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。以后你当巴代扎,我就守着寨子。你救人,我采药。你不想见我,我就远远看着。”
“金花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给他缠好最后一圈布,打结。
“江妄,你知道苗寨为什么要男人采三年银矿,亲手打银冠吗?”
他怔怔看我。
我说:“因为爱不是嘴上说说。是苦活,是笨功夫,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诚意。”
“你不是没有诚意过。”
“只是后来,你把给我的诚意,分给了别人。”
江妄眼泪砸下来。
“我会重新攒。”
我摇头。
“可我不需要了。”
他喉咙发紧:“一点机会都没有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没有。”
短短两个字,比任何蛊毒都狠。
江妄像被抽空力气,靠在床边,半天没有说话。
许久,他从枕边摸出一只木盒。
里面是那副银镯子。
当初他随手递给我,说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,问我高不高兴。
后来我转手塞给林纯。
如今它又回到他手里。
江妄声音发抖:“这个,我一直留着。”
我说:“那就留着吧。”
反正,我已经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