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灾后,沈照野带着沈家工匠来修蛊室。
他没有问我和江妄如何。
也没有趁虚而入。
只是把新打好的祭饰送到我面前。
银饰不华丽,却极稳重。
每一处纹路都按巴代扎祭礼规制来,没有越界,没有暧昧,也没有讨好。
他说:“我祖母让我问一句,若巴代扎愿意,沈家愿以最高礼数求娶。”
江妄正好站在门外。
他手指猛地攥紧。
我看着沈照野:“多谢沈家厚爱,但我已立誓终身不嫁。”
沈照野没有失落纠缠,只是行礼。
“那沈家便永远敬巴代扎。”
这才是尊重。
喜欢我,不等于占有我。
被拒绝,也不等于怨恨我。
江妄站在门外,脸色灰败。
他终于亲眼看见,真正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。
不是逼她懂事。
不是让她退让。
不是拿她的爱当底气去伤她。
而是她要走自己的路,便替她把路上的碎石清干净。
哪怕那条路上没有自己。
……
三年后。
山神庙前多了一串银铃。
风吹过时,铃声清越。
那是熔了百鸟朝凤银冠铸成的。
寨中孩子都知道,那串银铃不能乱碰。
老人说,那是一个男人错把真心送错人的教训。
林纯母女被逐出寨后,日子过得很难。
林纯曾试图嫁到镇上,却因名声太坏被退婚。
后来她回来求江妄。
江妄没有见她。
只让人送去一些盘缠,从此两清。
江妄也没有娶妻。
他搬到山神庙旁,替寨子修桥、采药、守夜。
有人劝他:“金花如今是巴代扎,不可能嫁你了,你还守什么?”
他只是抬头看着庙前银铃。
“我不守她。”
“我守我欠她的九年。”
可欠就是欠。
不是守到白头,就能还清。
又一年春祭,我站在高台上,紫衣银簪,手执祭铃。
山风吹起衣摆,满寨人向我俯身行礼。
江妄站在人群最后。
他的头发里已经有了白。
我从他身前经过时,他低声喊我:“金花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他眼里仍有旧日情意,却再不敢靠近。
“你现在……开心吗?”
我看向远处青山。
阿妈身体好了,阿哥娶了妻,阿婆把蛊书全交给了我。
寨中女子不再把嫁人当唯一归宿。
每年都有姑娘来蛊室学医、学药、学银饰、学认字。
我不再等任何人。
也不再因谁的选择而怀疑自己。
于是我笑了。
“开心。”
江妄眼眶发红,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我没有再看他,摇响祭铃,走向山神庙。
身后银铃声被风吹得很远。
江妄站在原地,看着我越走越高。
他终于明白。
当年那个穿嫁衣等他戴冠的姑娘,已经死在了他越过我家门口的那天。
活下来的金花,不需要他回头。
更不需要他追上来。
她自己有路。
有山。
有万万人低头敬她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