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烬辞僵在原地，那颗头颅，发髻散乱，沾满尘土，一双眼睛闭着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是唐锦姝的脸。
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，他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。
他答应过她的，会去接她，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，仍是他的贵妃。
为什么会这样……
监斩官见到他，急忙跪下：“参见陛下！”
听到监斩官的话，刽子手放下鬼头刀，猛地磕头跪伏在地。
周遭的百姓也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楚烬辞双腿脱力，跪在唐锦姝头颅面前，颤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沾满血的脸颊。
“姝儿……”
带着护卫跟着急匆匆赶过来的福安连滚带爬冲过来，见到身首分离的唐锦姝，倒吸口凉气。
他脸上染上悲切，伸手去扶楚烬辞。
“陛下，保重龙体啊！”
楚烬辞一把推开福安，张开嘴想要说什么，喉间却猛地涌上腥甜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猛地喷出，他眼前一黑，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……
再次醒来，已是深夜。
楚烬辞躺在龙床上，目无焦距地看着帐顶，眼前不断浮现唐锦姝被斩首的画面。
福安端着药碗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：“陛下，您醒了……”
“姝儿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唐氏的尸身已经收殓了。”
楚烬辞猛地坐起，一把攥住福安的衣领，双目赤红。
“朕不是吩咐过，用死囚换下她吗？为什么她会被……”
想到滚落至眼前的头颅，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，再说不下去，喉头再次涌起腥甜。
福安吓得跪倒在地：“陛下息怒，奴才已经查过了，天牢里根本没有死囚替换。负责得司狱已经在殿外，陛下要问问吗？”
“带进来！”
两名禁军将五花大绑的司狱拖进大殿。
楚烬辞浑身散发着杀意：“你竟然敢违背朕的旨意？说，是谁指使的你？”
司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，跪在地上，不住地磕头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陛下，微臣不敢啊！”
“昨夜子时，御前的小喜公公带着金牌令箭传您的口谕，说唐氏未能封后，心生怨恨，企图谋害皇嗣，破坏登基大典。”
“陛下的旨意是让微臣不惜代价，动用重刑，必须在大典前，问出唐氏是否有同谋。说您还特意交代，取消死囚替换，按照原旨意，并于今日午时三刻准时游街斩首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微臣见有金牌令箭，只当是陛下改了主意，这才照办啊！”
“陛下明鉴！您让小喜公公和微臣对峙就知道微臣真的是冤枉的啊！”
楚烬辞眼神一凛：“什么口谕？小喜又是谁？”
福安俯身小声回禀：“陛下，你忘了？小喜子是曾在先帝身边负责掌灯的。当时皇后娘娘说听着名字喜庆，您便留下小喜子做御前随堂太监了。平时守在御书房侧间，并不起眼。”
楚烬辞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。
沉默片刻后，他一言不发地起身，满身戾气，去了鸾凤殿。
鸾凤殿内，唐月灵抚摸着自己的小腹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她今日完成了皇后的册封礼，唐锦姝那个贱人也终于死了，真是痛快！
从今往后，这后宫，这天下，都是她唐月灵的了。
殿门“砰”的一声猛地被推开，楚烬辞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。
唐月灵吓了一跳，连忙起身迎上去，脸上瞬间换上担忧的神情。
“陛下，您怎么样了？臣妾听说您在刑场晕倒了，正要去看您，您身子可还好？”
她想去挽他的胳膊，却被楚烬辞一把挥开。
“是你让人对姝儿用重刑，处死她的是不是？”
楚烬辞看着她，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惊。
她随即眼圈一红，委屈地掉下眼泪：“陛下，您在说什么？姐姐她……臣妾也很难过，可您怎么能这么想臣妾？”
“难过？”楚烬辞冷哼一声，“朕可没看出来。”
“唐月灵，你是不是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“那盘掺了薏仁的糕点，是你自己放的。那碗玉寒饮，也是你故意让宫女灌进她嘴里的。”
唐月灵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楚烬辞看着她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冰冷。
“朕纵容你，不过是觉得这些年委屈了你，想让你出出气。”
“但朕，从未想过要她的命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：“说，到底是不是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