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体弱却人淡如菊。
每次妈妈把我的东西送给她，她都会红着眼摇头拒绝。
可最后，东西还是会落到她手里。
只要妹妹一掉眼泪，妈妈就会在家族群发一篇小作文。
【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她，把锦初养得太自私，害妹妹偷偷哭了一夜……】
她发完，七大姑八大姨就会排着队艾特我。
他们都说，小时候妹妹跳进河里救我，落下病根，我欠她一辈子。
于是，我让了十七年。
让房间，让奖学金，让参赛名额……
直到我考了全省状元，妹妹却发挥失常。
填志愿截止那天，妈妈把我锁在房间里，哭着求我陪妹妹复读。
妹妹一边替我拍门，一边掉眼泪：
“妈，别逼姐姐，我不想用救命之恩绑架她……”
可等我翻窗填完志愿后，等来的却是一封不予录取通知。
直到那时我才知道，妈妈发在家族群里的那些小作文，早就被妹妹一篇篇发到了网上。
而面对采访，妹妹沉默了很久，才红着眼轻声开口：
“妈妈常说，人这一辈子，什么都能忘，唯独不能忘恩。”
……
高考前最后几天，我几乎把自己钉在了书桌前。
卷子做完一套又一套，错题改了一遍又一遍。
妹妹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，看着我写满红笔批注的答题本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姐姐，你真厉害。”
“这么难的题，你正确率都这么高。”
我头也没抬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
“做得多，自然会得多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，低下头，捂着嘴轻轻咳嗽起来。
“也是……不像我，从小身体不好。”
“别人一天能学十个小时，我能坚持五个小时就已经很累了，每次熬夜刷题，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。
妈妈快步冲进来，一把抽走我手里的答题本，当着我的面，“刺啦”一声，撕成了两半。
“林锦初！你还有没有良心！”
“妹妹都咳成这样了，你还只知道做题！她当年为了救你落下病根，现在高考前身体又不好，你就不能关心关心她吗！”
我蹲下身去捡地上的卷子。
妈妈却一脚踩在上面。
“别捡了！”
“去厨房，把给妹妹熬的中药煎上！”
“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你拿什么赔！”
我沉默着去了厨房。
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而妈妈坐在客厅，捧着手机，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。
没过多久，家族群就弹出了九十九加。
【都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孩子。】
【小时候妹妹为了救姐姐，落下了一身病根，如今高考在即，妹妹难受得一直咳，姐姐却只顾着刷题，连看都不愿意看妹妹一眼。】
【是我没把她教好，才让她连救命恩人的死活都不在乎。】
消息刚发出去。
七大姑八大姨就像约好了一样，开始疯狂艾特我。
【小初，做人不能忘本。】
【学习再好有什么用？先把人做好！】
【妹妹拿命救过你，你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？】
就在群里骂得最凶的时候。
一直没说话的妹妹终于冒了出来。
【大家别怪姐姐，明天就高考了，姐姐压力大，多刷几套题也是正常的。】
紧接着，她又发了一句。
【妈，你把消息撤回吧，我不想姐姐因为我被大家误会。】
她越劝，群里骂得越厉害。
有人说她太善良。
有人说我白眼狼。
还有人说，要是当年妹妹没救我就好了。
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消息提醒，面无表情地点了退出。
这样的戏码，我已经看了十七年。
药熬好的时候，我顺手戴上耳机。
手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。
反正，他们骂累了，总会停。
可高考，只有一次。
晚上，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爸爸留给我的那幅画。
画上没有花，没有树。
只有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，穿过云层，飞向天空。
爸爸是这个家里唯一护着我的人。
妈妈偏心的时候，是他挡在我前面。
亲戚骂我的时候，也是他替我说话。
临终前，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却还是拉着我的手，一遍遍叮嘱。
“锦初，别听别人说什么。”
“好好学习，考出去！只要离开这个家，你的人生，就能重新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