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，房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妈妈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，放到我的桌上。
我低头一看，是一张复读报名表。
她坐到我身边，语气难得温和。
“妈妈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你妹妹这几天身体越来越差，状态也不好，这次高考多半考不理想。”
“你是姐姐，成绩又一直稳定。”
“要不……今年你先别去上大学了，陪妹妹一起复读一年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以前，她让我让衣服，让房间，让奖学金。
我都认了。
可我从没想过，把自己的未来也让出去。
妈妈看着我，眼里带着几分期待。
“你也知道，妹妹身体不好，她从小替你遭了那么大的罪，如今不过是让你陪她一年。”
“妈妈这么做，也是为了你好，人这一辈子，最怕的就是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。”
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复读报名表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才轻轻点头。
“我再想想吧。”
听见这话，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妈妈就知道，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懂事这两个字，我听了十七年。
懂事到自己的东西可以让。
懂事到自己的委屈不能说。
懂事到所有人都觉得，我的人生本来就该拿来补偿妹妹。
高考很快结束。
走出考场那天，我看见校门口站满了家长。
妈妈扶着妹妹站在人群里。
妹妹冲我笑了笑，把手里的水递过来。
“姐姐，辛苦了。”
我刚伸手，妈妈却先把水接了过去，递给妹妹。
“你先喝，你身体弱。”
我默默收回了手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整个学校都沸腾了。
校门口拉起鲜红的横幅。
【热烈祝贺我校林锦初同学勇夺全省高考状元！】
校长亲自打来电话。
班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任课老师一个接一个发来消息，说我是学校这些年最争气的学生。
而妹妹，只考了四百多分。
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哭了整整一上午。
妈妈站在客厅，听着一个又一个祝贺电话，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。
电话刚挂断，她就皱着眉看向我。
“你妹妹都哭成什么样了，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吗？”
“非得让这些烦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家里来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默默走到电话旁，拔掉了电话线。
“这样就不会有人打了。”
客厅忽然安静下来。
妈妈看着我，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上次跟你说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我第一次，抬头直视她。
“我不想复读。”
话音落下，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会陪妹妹复读，我考大学，是爸爸的遗愿。”
妈妈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林锦初！”
“你妹妹为了救你，身子毁了，脑子也不如从前了！你替她耽误一年怎么了？”
“你考了状元又怎么样？今年不去，明年照样能考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眼泪都掉了下来。
“我告诉你，你不许去上大学！”
“这一年，你必须留在家里陪妹妹复读，给她补课，陪她考试！”
“这是你欠她的！”
我不理会她的咆哮，回到房间。
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。
不用看我也知道，妈妈又把这件事发到了家族群。
我直接关了静音。
晚上我去客厅倒水，却听见妹妹压抑的哭声。
“妈妈，还是算了吧，我不能毁了姐姐……”
妈妈把她抱在怀里，声音温柔。
“傻孩子，你胡说什么。”
“这是她欠你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为了救她，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？她替你耽误一年，本来就是应该的。”
我站在门外，忽然想起这些年，我让出去的房间、奖学金和比赛名额。
我一直觉得，那是赎罪。
可现在，我忽然不想再拿自己的人生去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