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着门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那个老人的话。
我忽然站起身，冲到书桌前，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
爸爸去世以后，他留下来的东西，全都被我收在这里。
几本旧书，一支钢笔，还有那幅陪了我很多年的画。
那只飞向天空的小鸟。
小时候，爸爸总说。
“等你长大了，就带着它，飞出这个家。”
我把画从相框里取出来，想重新放好。
可就在翻动的时候，手指忽然摸到画框背面有一块凸起。
像是里面夹了什么东西。
我连忙把画框后的封纸一点点撕开。
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老照片，从里面滑落出来。
我颤抖着把照片拿起来。
照片拍的是一条河。
河边站着几个围观的大人。
而照片的角落里，一个浑身湿透、怀里还抱着小女孩的老人，正低着头喘气。
那个老人。
赫然就是刚刚在小区门口叫住我的那个人。
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……
正是小时候的我。
我死死攥着那张照片，转身就冲出了家门。
那个老人见我跑回来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孩子，怎么了？”
我把照片递到他面前。
“您看看，这是不是当年的照片？”
老人接过去。
“这张照片……你是从哪儿找到的？”
“是我爸留下来的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没错，就是这张。”
“这是当年派出所调查的时候拍的照片。”
“你落水以后，是路人报的警，我把你捞上来，派出所的人来简单做了记录，还拍了现场照片。”
“你妹妹那个时候就在岸边哭，嘴里一直喊着不是故意的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小孩子吓坏了。”
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。
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对了，后来你爸还专门来感谢过我。”
“他带着两瓶酒和一面锦旗，非要请我吃饭。”
“吃饭的时候，他还跟我说过一件怪事，他说，你妈妈对外一直说，是小女儿跳进河里救的人。”
“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“他说，自己去问过你妹妹，可那孩子一提起落水就哭，也说不清楚，他还以为是孩子受了刺激。”
“他当时还跟我说，要是以后查清楚了，再来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说到这里，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可没过多久，我就听说他病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就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我红着眼直奔派出所。
值班民警听完事情经过，帮我查了很久。
可年代实在太久了。
很多纸质档案早就遗失了。
电脑里也只剩下一条最简单的出警记录。
年轻警察把屏幕转向我。
“你看，系统里只有这个。”
我低头看去。
【接群众报警，一名小女孩落水，群众已下水施救。民警到场后确认落水儿童无生命危险，交由家属带回。】
短短几行字。
没有一句提到妹妹。
更没有一句写着，是妹妹救了我。
我站在派出所门口，看着打印出来的那张出警记录。
忽然觉得。
爸爸当年，是不是也查到过什么。
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。
晚上，我刚回到房间。
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。
打开门，站在门外的人，竟然是妹妹。
她眼睛红得厉害，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我们能聊聊吗？”
我没有接那杯牛奶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妹妹低着头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姐姐，你别查了，好不好？”
“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妈妈身体一直不好，这段时间因为网上那些事，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。”
“如果你再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，她会受不了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妹妹愣住了。
我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。
“如果当年真的是你救了我。”
“如果你问心无愧，那你为什么要哭着求我别查？”
“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妹妹脸上的血色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一向人淡如菊。
不管被多少人夸，不管被多少人骂，她永远都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。
可这一刻。
她第一次，慌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怕妈妈伤心。”
“是吗？”
我盯着她，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那如果真正救我的人不是你。”
“这些年，你拿着我的人生还债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伤心？”
妹妹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转身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